而在那些头的中央,有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沈婉。
那眼神里,没有杀意,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极致的、令人窒息的……渴望。
像是在说:
“来陪我。”
“快来陪我……”
沈婉的意识开始涣散。她感到那些头正在钻进她的皮肤,钻进她的血管,钻进她的骨髓。
一股冰冷的力量,正在吞噬着她的体温。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她听到了窗外传来的雨声。
那雨声,不再是雨声。
而是无数根丝线,在绣绷上穿梭的声音。
“沙……沙……沙……”
像是在绣一件,永远也绣不完的嫁衣。
黑暗并非虚无,而是有着实体的重量。
沈婉感觉自己像是一滴落入深海的墨,被无边无际的冰冷与粘稠包裹着。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的流逝,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挤压感。她试图呼吸,但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某种带着甜腥味的液体。那液体顺着她的鼻腔滑入肺腑,像是有无数根极细的丝线,正顺着她的呼吸道往下扎。
她想尖叫,却不出任何声音。她的声带仿佛被某种冰冷的东西封住了。
“沙……沙……沙……”
那个声音又来了。不是从外界传来的,而是直接在她的脑海深处响起。那是丝线穿透布帛的声音,是针尖刺破肌肤的声音。每一次摩擦,都伴随着一阵钻心的刺痛,仿佛有人正拿着绣花针,在她的灵魂上穿针引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几个世纪,那无休止的刺痛感终于停歇了。
沈婉猛地睁开眼。
她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雾之中。脚下的触感不是泥土,也不是石板,而是一种柔软得令人作呕的弹性,像是踩在了一块巨大的、温热的舌头上。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白雾在缓缓流动。雾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香气,那是她在那座厅堂里闻到的味道——檀香、栀子花,以及掩盖在底下的、浓烈的血腥与腐肉的气息。
“这是哪里?”沈婉喃喃自语。她的声音在雾中显得空灵而遥远。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
她依然穿着来时的那身衣服,但衣服的颜色已经褪去,变成了死寂的灰白。更让她感到恐惧的是,她的双手。那双原本用来穿针引线、保养得极好的手,此刻苍白如纸,指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而在她的手腕上,赫然缠绕着一根极细的红线,那红线深深勒进肉里,像是长在了她的血管上,一直延伸向白雾的深处。
“别扯……会疼的。”
一个稚嫩而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在雾中响起。
沈婉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
在她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女孩。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穿着一身破旧的红色肚兜,赤着脚。她的皮肤白得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的浮尸,而她的头……
沈婉的瞳孔骤然收缩。
女孩的头,和那绣品上的“春丝”一模一样。那些黑色的长并没有垂落在肩上,而是像无数条活着的蛇一样,在空中缓缓游动着,每一根丝的末端,都系着一个微小的、生锈的铜铃。
女孩没有看她,而是低着头,死死盯着沈婉手腕上的红线。
“那是‘命线’。”女孩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背诵一段枯燥的经文,“你越挣扎,它勒得越紧。等它勒断了你的手腕,你就永远留在这里了。”
“你是谁?”沈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修复师,她见过太多诡异的古物,但那些都是死物。而现在,她身处一个活着的、充满恶意的空间里。
“我是谁?”女孩缓缓抬起头。
沈婉倒吸了一口凉气。
女孩的脸上,没有眼睛。
在原本应该是眼眶的位置,只有两块平整的、苍白的皮肤。但在那皮肤的下方,隐约透出两团模糊的黑影,像是被缝在皮肉之下的眼球,正在绝望地转动着。
“我是……第七个。”女孩轻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笑,“你是第八个。”
沈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第七个?第八个?
“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茧’。”女孩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沈婉的手腕,“也是‘春神’的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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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四周的白雾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