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席里传来笑声。
似乎也意识到,这两句歌词对现在的情况来说很应景,原来是特意准备的吗?
谢逐扬仿若感受不到台下反应般地继续。
“做你感情上的依赖。”
“我没有任何的疑问,这是爱……”
不得不承认,谢逐扬的嗓音很好听。
他的台风也很松弛,演唱时一条腿弯曲着撑在地上,一只脚踩着高脚凳,因为姿势而翘起来的小腿裤管下露出一截裹着袜子的脚踝。
游刃有余得仿佛在自己的家里进行演奏,面对着在场四百多号人的宾客,愣是看不出一丝紧张,身上一板一眼的西装反而将他衬托出别样的味道。
在吉他轻快的弹奏声中,现场的气氛无形中变得更加放松。
众人心中的疑问,也很快变成了好奇另一个主人公会从哪里、以及怎样的方式出场。
不少人举起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了他。
孟涣尔在匆忙之中抽出最后一点时间,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束,确定没问题后才走出房门。
姑妈正在门口等他,脸上带着些他读不懂的笑意:“来吧,大家都等着你呢。”
“?”
孟涣尔有些莫名,直到他挽着姑妈的手,来到了会场入口。
这才惊异地发现,里边竟不知何时响起了音乐声。
居然是谢逐扬在弹唱。
孟涣尔瞬间变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尽管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对方掩盖突发事故的招数,但……谢逐扬到底要干什么?
还没来得及搞清现在的状况,姑妈已经挽着他向前走了起来。
不知是谁先发现的孟涣尔,又提醒了周边的其他来客。众人的动作如同海浪,很快纷纷转头看向姗姗来迟的另一名订婚宴主人公。
谢逐扬也注意到了他。
视野前方,那个人微微向前倾身,在看到孟涣尔后,并未停下手上的动作,而是嘴角边带着笑意,继续一边唱着歌,一边隔空和他对视。
就这么看着孟涣尔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偌大的会展中心内部,来客们的坐席都集中在两侧,中间空出一整条两边堆满鲜花的波浪形过道。
姑妈只送他到路途的三分之一处,就很识趣地自行退场了。
孟涣尔还是一头雾水。
接下来该做什么……这块在彩排上根本没有啊!
好在孟涣尔活了二十年,类似大场面的宴会还是去过一些的,知道自己保持冷静、不要露怯才是关键,不然一旦出了什么差错,丢的只会是两家人的面子。
孟涣尔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
在一众乌压压的人群中,谢逐扬那双黑沉的眸子就像是吸力极强的磁铁,带动着他仿佛被牵引的金属,一步一步,假装一切如常地朝他走去。
只有他知道他自己究竟有多么慌乱。
是因为音乐的原因吗?孟涣尔无法自控地心跳加快。
又或许是因为有太多人在看着他们了,孟涣尔连呼吸都要极力控制,才能不被看出异样。
距离对方只有最后五六米的时候,谢逐扬终于动了。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慢慢将手上的吉他放到凳子上,只有嘴唇还靠近麦克风旁,唱出最后一句:
“我无法只是普通朋友,感情已那么深,叫我怎么能放手——”
“但你说I……Ionlywannabeyourfriend……”
谢逐扬离开座位的那一刻,等在旁边的主持人迅速丝滑地接上。
这句歌词响起的瞬间,舞台后方的大屏幕卡点般地亮了起来,在来客们的惊呼声中,亮起第一张图片——
那是六岁的孟涣尔和九岁的谢逐扬一同登上当地新闻的照片。
标题原话是“六岁幼童离家出走二十五公里,邻家玩伴急找回”。
来客们先是惊讶,紧接着又在看清之后发出大笑。
在这阵笑声中,谢逐扬稳步向着孟涣尔走来,步履未停地朝他伸出整条手臂。
孟涣尔怔怔地看着这只带有邀请信号的、摊开在他眼前的手掌,脑袋里空白一片。
只是凭借着自己对他的信任,下意识把手搭上去。
——这个时候,他也只能选择信任他,就像那天在摩托车上,他抱紧他的身体,相信再睁开眼的时候,这个人会带他去往某个安全的地方。
作为回应,谢逐扬握紧了他的手。
忽然一个巧劲,将孟涣尔拉到身前,握着他的那只手伸到高处,轻轻给了他一个旋转的力道。
孟涣尔的反应也快,立刻顺着他的动作,在对方的指引下原地转了一圈,彼此默契得仿佛他们早就练习过。
转完他才惊讶地抬起头来,意识到谢逐扬是要和他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