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自己先笑了。
笑容灿烂得像正午的阳光,将月光都衬得黯淡了些。
魏无羡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看着他脸上那种“我说到就一定会做到”的执拗。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像冰层终于彻底裂开,底下涌出汩汩的、温热的泉水。
“好。”他说,声音有些哑,“我等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一笑。
月光静静地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投在泉水里,随着水波轻轻晃动,交叠,又分开。
像两条终于找到彼此的溪流,汇在一起,再也分不清你我。
“魏兄,”火麟飞忽然想起什么,“你今天在金麟台……是不是很不高兴?”
魏无羡挑眉:“怎么这么问?”
“因为你一直没怎么说话。”火麟飞老实说,“平时你话很多的,尤其在人多的场合,总爱说些气人的话,看别人跳脚。但今天,你一直很安静。”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是有点不高兴。”
“因为姚仲文?”
“不全是。”魏无羡摇头,目光落在水面上晃动的月影上,“是那种场合……让我想起很多以前的事。”
“什么事?”
魏无羡没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水面,看着月影破碎,又重圆,看着水底的小鱼悠闲地游来游去。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以前在莲花坞,江叔叔也常设宴。夏天荷花开了,就请各家仙门来赏荷;秋天蟹肥了,就请人来品蟹。那时候我还小,跟着师姐和江澄,在宴席上窜来窜去,偷酒喝,偷点心,被虞夫人逮到,就罚我们抄家规。”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很淡很淡的笑。
“但那时候的宴席,是热闹的,是真心的。大家喝酒,谈天,比试,输了赢了都一笑置之。不像现在……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说的话,做的事,都藏着算计。”
火麟飞静静听着。
“后来莲花坞没了,我也……成了现在这样。”魏无羡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再参加这种宴席,就成了众矢之的。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怪物,在看……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笑了笑,笑容有些涩。
“所以我不爱去。但蓝湛总说,该去的场合,还是得去。去了,坐在那儿,喝杯茶,让他们看看,我还活着,还活得好好的——这就是最好的反击。”
火麟飞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魏兄,你活着,不是反击。”
魏无羡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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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活着,就是活着。”火麟飞认真地说,“是为了那些希望你活着的人活着,是为了你自己活着。跟那些人,没关系。”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在我们那儿,教官说,生命的意义,不在于别人怎么看你,而在于你怎么看自己。你觉得自己有价值,你就有价值。你觉得自己该活着,就该活着。别人的眼光,别人的话,都是噪音,听听就好,别往心里去。”
魏无羡看着他,看着这个来自异世的少年,看着他那双干净坦荡的眼睛里,倒映着月光,倒映着泉水,倒映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却又无比执着的信念。
然后他轻声说:“火兄,你这些道理,都是谁教你的?”
“队长教的,天羽教的,教官教的,还有……”火麟飞想了想,“还有我自己想的。见得多了,就想明白了。”
“见得多了?”魏无羡挑眉,“你才多大?”
“十九。”火麟飞说,但眼神里有种越年龄的平静,“但我们那儿,十九岁已经算老兵了。我见过星球毁灭,见过文明崩塌,见过战友死在眼前,也见过绝境中开出的希望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