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看着彼此怀里蔫头耷脑的鸡,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阳光透过窗纸,暖暖地照进来,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染成了金色。
“合奏”的艺术(灾难)
鸡是炖上了。
在小院角落临时搭起的简易土灶上,架着从膳房“顺”来的小陶罐。罐里清水沸腾,鸡肉的香气混着姜片、野葱(也是路上顺手薅的)的味道,渐渐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等待炖汤的间隙,两人搬了凳子,坐在廊下晒太阳。
火麟飞看着魏无羡放在手边的乌黑竹笛,忽然来了兴致:“魏兄,你那……在乱葬岗吹的曲子,能再吹一遍吗?”
魏无羡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瞥了他一眼:“哪?”
“就是……有点空,有点……等着什么的那。”火麟飞努力回忆着那晚在屋顶,魏无羡吹奏的旋律。
魏无羡沉默了一下,拿起竹笛,在指尖转了一圈,没有立刻凑到唇边,而是反问:“你想听?”
“嗯。”火麟飞点头,眼神清澈,“我觉得……挺好听的。虽然有点……孤单。”
孤单。
魏无羡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原来在这小子听来,那曲子是“孤单”。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将笛子凑到唇边。
清越空灵的笛声,再次在小院里流淌开来。依旧是那种空茫的、断断续续的、像在雾中摸索、在黑暗中等待的调子。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心境不同,或是阳光太暖,这一次的笛声里,似乎少了些沉在湖底的阴郁,多了点……浮在光里的、淡淡的怅惘。
火麟飞静静地听着,眼睛望着远处天边舒卷的流云。等一曲终了,余音散尽,他才开口:“魏兄,我也会吹曲子。”
“哦?”魏无羡挑眉,有些意外,“你们那儿也有笛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是笛子。”火麟飞摇头,从怀里摸出那个便携式全息投影仪,在侧面某个位置按了几下,投影仪侧面弹出一个极细的、金属质地的管子,管身有类似笛孔的开口,但结构更复杂。“这是‘共鸣哨’,算是我们那儿的简易乐器,通过调节能量波动频率出声音。一般是用来模拟特定信号或者做简单通讯的,但也能吹曲子。”
他说着,将那“共鸣哨”凑到唇边,试了试音。出的声音很奇特,不像竹笛的清越,也不像寻常哨子的尖利,而是一种更浑厚、带着金属质感和微妙共振的声响,有点像古老的埙,但又更空灵些。
“我吹一我们那儿的军歌,《星海巡礼》的简化版。”火麟飞说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吹奏。
旋律果然很奇特。起伏跌宕,节奏鲜明,充满了力量感和行进感。高亢处如鹰击长空,低沉处如巨舰破浪,转折处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属于战士的、一往无前的坚定与豪迈。虽然用这简陋的“共鸣哨”吹出来,音色有些单薄,许多复杂的和声与变调也无法表现,但那旋律本身的骨架和气势,已然扑面而来。
魏无羡静静地听着。这曲子与他所知的任何乐谱都不同,与他吹奏的那些或空灵或哀婉的调子更是天差地别。但它有一种奇异的感染力,像火,像光,像在无边黑暗中固执燃烧的星辰,让人听着听着,胸中便不由得生出一股开阔与豪情。
一曲罢,火麟飞放下“共鸣哨”,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魏无羡:“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吵?”
“不吵。”魏无羡摇头,眼神里带着欣赏,“很有力量。是好曲子。”他顿了顿,看着火麟飞手里的“共鸣哨”,忽然道:“要不……合奏一曲?”
“合奏?”火麟飞眼睛一亮,“怎么合?”
“我吹主旋律,你……用这个,给我加点和声,或者打打节奏?”魏无羡提议,他自己也觉得这想法有点异想天开,两种音色、两种体系完全不同的乐器合奏,效果恐怕会……很诡异。但看着火麟飞亮晶晶的眼睛,他就忽然想试试。
“好!”火麟飞果然兴奋起来,跃跃欲试。
魏无羡想了想,吹起了那云梦的童谣。轻快活泼的旋律响起,像山涧溪流,叮叮咚咚。
火麟飞凝神听了几句,试着用“共鸣哨”加入。他不懂乐理,不懂和声,全凭感觉。起初只是笨拙地跟着主旋律吹几个长音,音色浑厚,与竹笛的清亮形成奇异的对比,说不上和谐,但也不难听,有种别样的趣味。
渐渐地,他好像找到了感觉。不再一味跟随,而是在魏无羡旋律的间隙,加入几个短促有力的、带着金属震颤的音符,像是在为溪流打拍子,又像是远处隐约的、富有节奏的劳作号子。后来,他甚至尝试着吹出一些简单的、重复的、类似鼓点般的节奏型。
竹笛的清越,与“共鸣哨”的浑厚带着金属感;童谣的活泼婉转,与火麟飞那带着异世战歌影子的、富有节奏感的即兴伴奏……
这两种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被两人用一种近乎胡闹的方式,硬生生“合”在了一起。
效果嘛……
如果说魏无羡独奏是“清泉石上流”,火麟飞独奏是“铁马踏冰河”,那这合奏……大概就是“清泉里泡着个铁疙瘩,偶尔还被马蹄子踩两脚”。
不能说难听,但也绝对跟“悦耳”不沾边。奇奇怪怪,别别扭扭,却又莫名地……有种生机勃勃的、热闹的荒谬感。
吹到后来,两人自己都憋不住笑了。笛声走调,“共鸣哨”破音,节奏全乱,最后干脆变成了一阵毫无章法的、混杂着笑声的噪音。
“停停停……哈哈哈哈……”魏无羡笑得笛子都快拿不稳了,“火兄,你这伴奏……是要把我的童谣送进军营吗?”
“我、我觉得还行啊!”火麟飞也笑得肩膀直抖,“多有劲儿!你们那儿的童谣太软了,加点我们那儿的节奏,刚好!”
“这叫‘刚好’?”魏无羡抹了抹笑出的眼泪,“蓝湛要是听见,怕是要以为静室遭了雷劈,还是带金属回声的那种。”
两人笑闹了一阵,才渐渐停下。
炖鸡的香气越来越浓,混合着生姜和野葱的味道,暖融融地包裹着小院。
阳光西斜,将廊下的影子拉得很长。
火麟飞看着魏无羡笑得红的眼角,和那双因为笑意而显得格外明亮、格外柔软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满满地填满了。
他想,就这样,真的很好。
“分享”的优先级
鸡汤炖好了。
奶白色的汤汁在陶罐里微微翻滚,表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鸡肉的鲜香混着姜葱的辛香,浓郁得化不开。魏无羡撒了最后一点盐,用勺子轻轻搅了搅,尝了尝咸淡,满意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