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箭矢离弦,破空而去!虽然没有防风邶那一箭的举重若轻,但轨迹笔直,去势甚急!
“咄”的一声,箭矢深深钉入了目标树干——紧挨着那片叶子下方半寸之处,微微颤动。
“偏了一点。”火麟飞有些遗憾地放下弓,但眼睛亮亮的。第一次用这种弓,能射中树干,他已经很满意了。
“力道尚可,准头欠佳。”防风邶点评道,走到他身侧,也拉开弓,随意地射了一箭,又是正中远处另一片选定的叶子,仿佛呼吸般简单,“记住刚才的感觉。射箭之道,在于心、眼、手合一。心不静,眼则花;眼不定,手则抖。你心里杂念太多。”
“杂念?”火麟飞不服,“我刚才可专注了!”
防风邶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什么样你自己清楚”。他没再说话,只是示意火麟飞继续练习。
火麟飞也不气馁,一次次搭箭,开弓,瞄准,射击。他进步很快,从最初勉强上靶,到后来能稳定射中树干,再到偶尔能擦中叶边。异能量的辅助让他能更好地控制肌肉和感知风向,而相柳(防风邶)看似随意、却总能切中要害的指点,也让他少走了许多弯路。
不知不觉,日头西斜,天边泛起橘红色的晚霞,给山林草甸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火麟飞射完箭囊里最后一支箭,抹了把额头的细汗,畅快地舒了口气。运动过后,身体里的滞涩感仿佛也消散了不少。
防风邶靠在一旁的树干上,嘴里叼了根草茎,姿态慵懒,看着火麟飞练习。晚风吹起他额前那几缕不羁的丝,配上那副俊朗带笑的皮囊,在夕阳余晖下,倒真有几分浊世佳公子的风流意味。
火麟飞走过去,将弓递还给他,看着夕阳下防风邶的侧脸,忽然心有所感。这几日观察下来,防风邶这副嬉笑怒骂、游戏人间的面具戴得可谓天衣无缝,足以骗过绝大多数人。但火麟飞见过冰窟里沉默疗伤的相柳,见过海底死战不退的相柳,也见过……那夜被他迷迷糊糊触碰后,僵硬无措的相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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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副面具,和他自己有时候为了调节气氛、或者哄天羽开心时,故意摆出的那副插科打诨、玩世不恭的样子,何其相似。
都是伪装。都是用一层看似轻松甚至轻浮的外壳,将内里真实的情绪、担忧、甚至是伤痛,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不想让人看见,或者,不知该如何让人看见。
想到这里,火麟飞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又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直白的探究:
“说真的,邶公子……”他顿了顿,看着防风邶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晰的、含着惯有笑意的桃花眼,“你假装浪荡子的这副样子……”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仔细比对,然后露出一个了然又有点顽皮的笑容:
“……像极了我以前,为了哄我那个脾气有点别扭的妹妹天羽开心时,故意装出来的那副轻浮又欠揍的德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刹。
晚风依旧在吹,草叶依旧轻摇,远处镇子的喧嚣隐隐传来。
但靠在树上的防风邶,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住了。
嘴里那根草茎,不再悠闲地晃动。
那双总是盛着慵懒笑意的桃花眼,眼底的墨黑骤然沉降,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漾开一圈剧烈而冰冷的涟漪。那层浮于表面的笑意,像是阳光下脆弱的冰壳,寸寸碎裂,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寒渊。
他看着火麟飞。目光不再是玩伴式的打量,也不再是伪装性的随意,而是某种更加锐利、更加深沉、也更加……危险的东西。仿佛要透过火麟飞带笑的眼睛,直直看进他心底,看清他到底是有意试探,还是又一次无心的、却精准无比的“冒犯”。
火麟飞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跳,脸上那点顽皮的笑意也有点挂不住。他是不是……又说错话了?踩到雷区了?
就在他考虑是不是该打个哈哈糊弄过去时,防风邶动了。
他站直身体,动作依旧带着那种属于“防风邶”的随意,但莫名多了几分紧绷。他取下嘴里叼着的草茎,随手扔掉。然后,拿起了地上那把属于火麟飞的长弓,又从自己箭囊里抽出一支箭。
搭箭,上弦,开弓。
动作行云流水,甚至比之前演示时更加流畅,也更加……冰冷。
弓弦拉满,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绷紧声。箭簇在夕阳下闪烁着寒芒,对准的却不是远处的靶子,而是——
火麟飞。
或者说,是火麟飞耳侧的空处。
火麟飞瞳孔微缩,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但没有后退。他紧紧盯着防风邶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他熟悉的、属于相柳的冰冷怒意,还有一丝被猝然戳破伪装的……狼狈?
“闭嘴。”
两个字,从防风邶(或者说,已经快要维持不住防风邶外壳的相柳)齿缝里挤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冻结空气的寒意,和他平日伪装出的清朗嗓音截然不同,更接近于相柳本来的音色,只是压抑着滔天的情绪。
然后,他松开了勾弦的手指。
“嘣——!”
弓弦剧烈回弹的颤音响彻耳际!
箭矢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灰线,以比之前任何一箭都要凌厉、都要快的度,擦着火麟飞的耳畔飞过!
他甚至能感觉到箭矢带起的尖锐气流,刮得耳廓生疼,几根被气流切断的、微卷的红黑色丝,轻飘飘地落下。
箭矢狠狠钉入火麟飞身后十步外的一棵老树树干,深入近半,箭尾疯狂颤动,出嗡嗡不绝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