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水倒是颤颤巍巍地抬起来了,悬浮在他掌心上方,但形状极其不稳定,像个喝醉了的果冻,左摇右晃,还不停地往下漏,洒了他一手一脚。
他又尝试“推”开水流,结果用力过猛,一股水柱猛地从溪面蹿起,劈头盖脸浇了他自己一身,活像只落汤鸡。
再试“聚”水成球,水球倒是勉强成形了,但表面坑坑洼洼,旋转得歪歪扭扭,没坚持三秒就“哗啦”一声散开,再次淋了他满头满脸。
一时间,山涧边水花四溅,泡泡乱飞,火麟飞忙得手忙脚乱,像个初次学习魔法却搞砸了的蹩脚学徒,狼狈不堪。他那头微卷的红色短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衣服也湿了大半,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防风邶(相柳)全程抱臂旁观,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冰冷无语,到后来的眉头微蹙,再到最后,几乎要忍不住扶额叹息。他从未见过有人对水灵之力的掌控能“精妙”到如此……别具一格的地步。这已经不是天赋好坏的问题了,这简直是……灾难。
“够了。”当火麟飞第五次把自己淋成落汤鸡,并成功制造出一小片持续喷彩色泡泡的“泡泡泉”时,防风邶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你再试下去,这条溪里的鱼都要被你吓跑了。”
火麟飞抹了把脸上的水,有些沮丧,但眼睛依旧亮晶晶的,带着不服输的劲头:“我觉得我快摸到门道了!你看,至少我能让水动起来,还能吐泡泡!这说明我的力量和水的亲和力很高啊!就是控制上还有点小问题……”
“小问题?”防风邶嗤笑一声,用扇子点了点那还在噗噗冒泡的“泡泡泉”,“你这叫失控,不叫掌控。水灵之力,贵在顺势而为,心念如一。你心浮气躁,杂念纷飞,力出无序,能凝出泡泡已是侥幸。”
他顿了顿,看着火麟飞湿漉漉却写满求知欲的脸,终究还是补充了一句,虽然语气依旧硬邦邦:“你体内那股灼热之力与玄阴之气本就相冲,又强行糅合我的……力量,乱七八糟,不成体系。感应水流只是第一步,想如臂使指,差得远。”
火麟飞自动过滤了前面的“嫌弃”,只抓住了最后那句“差得远”和“如臂使指”。他眼睛更亮了,凑近几步,也不管自己一身水会溅到对方:“那相柳……呃,邶公子,你教教我呗?怎么才能‘心念如一’、‘顺势而为’?你控水那么厉害,肯定有诀窍!”
防风邶(相柳)看着他凑近的、带着水珠的脸,和那双毫不掩饰期待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扇子“啪”地展开,挡住了火麟飞继续靠近的趋势。
“今日到此为止。”他转身,不再看火麟飞,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慵懒随意,“回去把自己弄干。明日若还这般狼狈,便不必来了。”
说罢,也不等火麟飞反应,径自摇着扇子,沿着来路往镇子方向走去,背影潇洒,仿佛刚才那个站在溪边看他制造“泡泡灾难”的人不是自己。
火麟飞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小气鬼,不就是弄湿了你一点嘛……还‘不必来了’,哼,我偏要来!”
话虽如此,他也知道今天确实搞砸了。看看自己湿透的衣服和还在冒泡的溪面,他也觉得有点好笑。不过,能感应到水,还能让它“动”起来,哪怕只是跳一跳、吐泡泡,也算是个不错的开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拧了拧衣角的水,又对着溪面练习了几次“抬水”(依旧漏得厉害),直到夕阳西下,才意犹未尽地、顶着一头半干的乱和湿漉漉的衣服,溜溜达达回了客栈。
接下来的几天,火麟飞像是跟那条山涧溪流杠上了,一有空就往那儿跑。防风邶(相柳)嘴上说着“不必来了”,身体却很诚实(?),每次火麟飞出门没多久,他总能“恰好”也去那边“散心”或者“饮酒”,然后“顺便”看到火麟飞又一次失败的控水表演。
火麟飞的进步……不能说没有,但极其缓慢且不稳定。有时能成功凝聚出一小团形状相对规则的水球坚持几息,有时却又故态复萌,弄得到处是水花和泡泡。最夸张的一次,他试图模仿相柳凝水成冰箭,结果弄出了一支头重脚轻、歪歪扭扭、还会自动旋转喷水的“旋转冰坨子”,差点打到在旁边石头上假寐的防风邶。
防风邶当时脸都黑了,拂袖而去,一整天没给火麟飞好脸色。
但火麟飞脸皮厚,心态好,每次失败都乐呵呵地总结经验(虽然总结出来的大多是“角度不对”、“力道没控制好”、“今天水流心情不好”之类的歪理),然后继续尝试。那股子百折不挠、越挫越勇的劲儿,倒是让暗处观察的相柳(防风邶)偶尔会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类似“欣赏”的情绪?当然,表面上依旧是满满的嫌弃。
而火麟飞也渐渐现,除了控水这个“正经事”,他和相柳之间,似乎还多了一点别的、难以言说的“联系”。
那日悬崖底下的拥抱和共度寒夜之后,心口那若有若无的“牵连感”并未消失,反而随着时间推移,似乎变得更加……敏感了?尤其是在他集中精神调动那股混合力量、或者情绪剧烈波动时,那种感觉尤为明显。
它不再仅仅是一种模糊的方向感或轻微的共鸣,而是开始传递一些更加细微、更加难以捉摸的东西——比如,一丝丝极其微弱的情绪波动。
起初火麟飞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有一次,他又一次控水失败,被自己弄出的水浪拍了一脸,狼狈地坐倒在溪边,懊恼地捶了下地面。就在这时,心口那“牵连感”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近乎无奈的“涟漪”,还夹杂着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
火麟飞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倚在树下、似乎正闭目养神的防风邶。对方脸上依旧是那副慵懒散漫的表情,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但他就是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无奈”和“笑意”,绝对不是他自己的情绪!
为了验证,他故意在又一次“泡泡泉”喷时,夸张地大叫一声,然后假装脚下一滑,以一个极其滑稽的姿势摔进溪边的浅水滩,扑腾起好大水花。
果然!心口那“牵连感”猛地一跳,传来一阵清晰的、混合了“惊愕”、“无语”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紧张”的情绪波动!虽然很快就被压制下去,恢复平静,但火麟飞捕捉到了!
而树下的防风邶,依旧闭着眼,仿佛睡着了,只是握着酒壶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火麟飞从水里爬起来,抹了把脸,看着防风邶那完美无瑕的“睡颜”,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邶公子,你看,这水欺负我!我都摔成这样了,你也不来扶一把?”
防风邶(相柳)连眼皮都懒得掀,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音,算是回应。
火麟飞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拧着衣服上的水,嘴里嘀嘀咕咕:“唉,世态炎凉啊,人心不古啊,看我这么惨都不帮忙,某些人还说教我呢,分明就是来看我笑话的……”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感知心口的“牵连感”。果然,又传来一阵微弱的、类似“烦躁”和“想把他嘴堵上”的情绪。
火麟飞胆子更肥了。他凑近几步,蹲在防风邶面前,歪着头,用那双湿漉漉的、写满了无辜和探究的眼睛看着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慢悠悠地问:
“我说……相柳老师?”
防风邶(相柳)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了颤,但依旧没睁眼。
火麟飞继续,语气带着浓浓的调侃和了然:“你刚才……是不是在偷偷担心我啊?怕我真摔坏了?”
“……”
防风邶(相柳)终于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