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飞流别过脸,声音闷闷的,却很坚持,“苏哥哥,说,不行。”
“哎呀,苏先生那是为你好,怕你牙疼。”火麟飞见有门,连忙把糖糕又凑近了些,香甜的气息直往飞流鼻子里钻,“但我们偷偷的,不让他知道。就吃一半,剩下的我帮你解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这棵合欢树知!”
飞流脸上显出挣扎之色,看看糖糕,又看看火麟飞“真诚”(实则奸诈)的脸,小拳头攥了又松。
梅长苏在月洞门后,看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个火麟飞,自己贪嘴,还拉飞流“下水”。他轻轻咳了一声。
院中两人同时一僵。
火麟飞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松开飞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块糖糕塞进自己嘴里,鼓着腮帮子,瞪大眼睛看向声音来处。飞流则像受惊的小鹿,瞬间弹开几步,躲到合欢树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怯怯地看向梅长苏,脸上满是“被抓包了”的心虚。
梅长苏缓步走出月洞门,目光平静地扫过鼓着腮帮子、努力咀嚼吞咽的火麟飞,又看向树后只露出眼睛的飞流。
“苏、苏先生……”火麟飞好不容易把一大口糖糕咽下去,噎得直翻白眼,含糊道,“我、我在教飞流……呃……练下盘!对,下盘!”
飞流在树后猛点头,虽然可能根本没听懂“下盘”是啥。
梅长苏走到石桌边坐下,指尖点了点桌面:“飞流,过来。”
飞流迟疑了一下,慢慢从树后挪出来,走到梅长苏面前,低着头,手指揪着衣角。
“伸手。”梅长苏道。
飞流伸出双手,掌心向上。
梅长苏看了一眼,干干净净,没有糖渍。他又看向火麟飞。
火麟飞连忙也伸出双手,咧嘴笑:“我也没吃!真的!”只是嘴角那点没擦干净的糖屑,出卖了他。
梅长苏没拆穿,只淡淡道:“今日的糖糕没了。”
飞流小脸一垮,眼中流露出失望,却不敢说什么,只是更用力地揪着衣角。
火麟飞则“啊”了一声,哀嚎:“为什么啊苏先生!我……我还没吃够呢!”
“偷藏私食,怂恿飞流,罚没今日份例。”梅长苏语气不容置疑,又看向飞流,“你既知不对,仍受其诱惑,罚抄《清静经》三遍,静心。”
飞流瘪了瘪嘴,小声应了:“哦。”
火麟飞还想争辩,被梅长苏一个眼神扫过来,顿时偃旗息鼓,耷拉着脑袋,像只斗败的公鸡。
“去把《北境屯田策》誊写一遍,晚膳前交给我。”梅长苏对火麟飞道。那策论是靖王新送来的,字迹工整,但篇幅不短。
火麟飞脸更苦了,让他打架还行,抄书简直是要他命。但他不敢违逆,只得蔫头耷脑地应了,一步三回头地往书房挪,那背影,写满了“生无可恋”。
飞流也乖乖地回自己房间抄经去了。
院子里重归安静。只有合欢树在风中轻轻摇曳,落下几片羽毛状的粉色花朵。
梅长苏独自坐在石桌边,看着火麟飞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耳畔却仿佛还回响着少年清亮的、耍赖诱哄的声音,和飞流那声小小的、不甘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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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飞狗跳,却也……生机勃勃。
他端起石桌上不知谁落下(多半是火麟飞)的半盏凉茶,饮了一口。微涩的茶味中,竟也品出一丝淡淡的、属于生活的甜。
夜袭、暖炉与“同流合污”
是夜,月朗星稀。江左盟总舵各处陆续熄了灯火,只余巡夜护卫手中灯笼的微光,在廊庑间静静移动。
梅长苏近日咳疾又有反复,喝了安神汤,早早歇下。帐幔低垂,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出暗红的光,将寝室内烘得暖意融融。他侧卧着,呼吸清浅,似乎已沉入梦乡。
然而,子时刚过,窗棂便传来极轻微的“咔哒”一声响。声音几不可闻,在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得如同敲在人心上。
床帐内,梅长苏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却并未睁眼。
窗户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一个黑影灵活地闪了进来,落地悄无声息。黑影在黑暗中静静站了片刻,似乎在适应室内的昏暗,然后,如同熟悉地形的猫儿,精准地绕过桌椅摆设,悄无声息地靠近床榻。
就在黑影伸手,即将碰到床帐的瞬间——
“何事?”
梅长苏清冷平静的声音,忽然在帐内响起。与此同时,床帐也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从里面掀开。
月光透过窗纸,朦胧地映进来,照亮了床前僵住的黑影——正是穿着一身利落夜行衣(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鬼鬼祟祟的火麟飞。他脸上还蒙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此刻那眼睛里满是错愕和一丝被抓包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