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星辰并未远离,她在不远处坐下,双手抱膝,下颌抵在膝头,望着巨碑上渊的身影。
她已破入神纹境,神念感知远以往,她能隐约“看”到,渊周身笼罩着一层奇异的“场”。
那“场”无形无质,却自成方圆,将外界的天地灵气、乃至部分游离的法则碎片都吸纳进去。
巨碑周遭的光线都微微扭曲,虚空都泛起涟漪。
“这便是真神法域么……”段星辰心中暗忖,眼底掠过羡慕,随即又被自嘲与茫然取代。
她虽能窥见一丝表象,却完全无法理解其内核,那涉及大道本源、内天地开辟的至理,距离此刻的她,犹如隔着无垠星海。
甚至,她内心深处偶尔会泛起念头:自己此生,是否真有机会,触碰到那层代表着生命跃迁的桎梏?
当年显化神纹,她已吃尽苦头,险死还生。
若非昔年在龙门,有幸得到神尊点拨,为她理顺了星力运转的几分关窍,又恰逢下界神灵之气倒灌,提供了磅礴助力,恐怕那神纹天堑,就已是她道途的终点。
如今回想,依然后怕。
真神?那对她而言,更是遥不可及。
她目光从渊身上移开,缓缓扫过这片熟悉的道场。
青石广场,简朴殿宇,爬满青苔的矮墙,还有远处那株似乎永远不开花的老树……
一切似乎与当年她初来此地时别无二致。
那时她伤痕累累,惶惑不安,被渊带回这方遗世独立的净土。
也是在这片广场上,她第一次见到渊修炼,那时他修为远不如现在,却已有一股沉静如山的气质,让她莫名心安。
如今,龙门依旧,却已物是人非。
两大神尊踪迹渺茫,偌大道场,空空荡荡,只剩下她和碑上那个身影。
有淡淡依赖的情绪,悄然蔓延心头。
她似乎习惯了追随他的背影,习惯了在这动荡不安的世道中,有这样一个依靠。
可看着他那不断攀登、仿佛永无止境的身影,她又感到距离正在拉大。
她想要追赶,却难望其背。
“老是盯着我看,能看出花来?”
有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段星辰纷乱的思绪。
她悚然一惊,抬头望去,只见不知何时,渊已结束了深度内观,正微微侧头,目光投向她的方向。
那双眼眸中并无责备,只是带着无奈。
“龙门是老师所立,看似破败了些,但此地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曾被老师道韵浸染。”
“这里阵法虽隐,余威犹在,等闲之辈莫敢靠近,即便真神,若无特殊缘由,也难寻至此地,更遑论打扰。”他顿了顿,意有所指。
“外界那些古教所谓的洞天福地,论及清净与道韵之纯粹,未必及得上此处。既是难得的清净地,与其胡思乱想,不如好生修行。大道独行,终需自身有力。”
段星辰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渊这是看穿了她方才的心绪浮动,在委婉提醒她珍惜此地机缘,专注自身修炼,别总把心神系于外物。
她脸上微微一热,有些羞窘,下意识嘟囔反驳:“谁、谁胡思乱想了!谁盯着你看!有病!”
说罢,似是为了证明,也似是为了化解尴尬,她轻盈一跃,落在了巨碑另一侧,盘膝坐下。
只见其果真闭目凝神,尝试沟通起星辰之力,只是微微泛红的耳根,暴露了她并未完全平静。
渊眼底掠过笑意,不再多言,也重新阖上双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