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景珩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松开她,语气温柔:“好了,回去吧。我也该回去了。”
恩恩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段景珩上车前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却带着千言万语。然后他弯腰坐进黑色迈巴赫的后座。
恩恩也上了车,代驾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安静地动了车子。
两辆车朝着相反的方向驶离,车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越来越远的光。
段景珩安静地坐在车里,窗外的霓虹灯快倒退,光影落在他苍白俊逸的脸上,明明灭灭。
段司宸开着车,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又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段景珩靠在座椅上,姿态端庄,看上去很平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翻涌的悲凉与不舍,几乎要将他吞噬。
“妹妹”这个词,以后就是他再次见恩恩的理由了。他望着窗外,可眼里看的不是街景,只有那张脸——好看的、可爱的、奶凶的、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那张脸。
忽然,他的眼眶热,酸涩感涌上眼底。一滴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落下,砸在他骨节分明的手背上。
段景珩从未觉得眼泪会这么灼烫,竟然把他的心也烫到了。
他仰起头,喉结剧烈地滚动着,想把剩下的眼泪逼回去,可眼眶还是湿了。他撑着一口气,不让第二滴落下来。
而另一台车里,恩恩坐在后座,脑子里不断回响着那些她以为已经淡忘的画面:
“恩恩妹妹,别怕,别看,那是丑八怪。”
“坏人,你放开恩恩妹妹!”
“恩恩妹妹,别怕,我爹地跟你爹地会来救我们的。”
“你亲了我,我爹地说不可以让人亲的。”
“对不起,恩恩妹妹别哭,我就是看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喜欢的女孩可以亲。”
“恩恩妹妹,我喜欢你。”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翻涌,清晰得像是昨天才生的事。
恩恩坐在后座,眼眶再次红了,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她偏头看向窗外的街景,肩膀在微微颤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滑。
黑色迈巴赫很快到达医院。
段景珩没有让段司宸一起上来,他独自一人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映出他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唇角。
电梯在病房楼层停下,“叮”的一声,门打开了。
段景珩走出电梯,刚抬步朝病房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走廊上,一个男人站在那里。一身手工定制的高定深蓝色西装,身材高大挺拔,周身透着一种矜贵沉稳的气场。那人不是别人——是顾临渊。
听到电梯门打开的声音,顾临渊转身,目光对上了段景珩的视线。
两个男人的目光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在走廊里相撞。
段景珩的背脊挺得笔直,即便是病着,也看不出一点颓败,气质矜贵清冷。
顾临渊站在那里,同样肩宽腿长,身形挺拔,两个人身上都有世家子弟那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与沉稳。
“来了。”段景珩率先开口,声音不重。
“嗯。”顾临渊应了一声。
“等久了吧?”段景珩抬步走过去。
“没有。刚到。”顾临渊说。
两人来到走廊休息区的窗边,并肩而立。两个男人身材相仿,肩宽窄腰,长腿笔直,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港城的夜色在身后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