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豪宅院里弥漫着一股被傍晚日光晒透了的尘土气味,远处残墙上的爬藤在风里轻轻晃动,投下细碎的影子,笼住穆琯玉坐在台阶上的身形。
她手里捏着一块饼,边缘酥脆,内里夹着一层薄薄的肉末,还带着刚从街边摊子上买来时的余温。
她咬了一口,嚼得慢条斯理,目光却落在几步之外那道正蹲在井边洗手的黑色身影上。
阴九幽洗得很仔细,洗完之后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在衣摆上随意擦了两下,然后才转过身来,走到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他也有一块饼,正捧在手里,低头看着。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张嘴咬了一口。
他嚼得很慢,苍白的脸颊随着咀嚼的节奏微微鼓起来,又恢复原状。
穆琯玉看着他吃饼,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和微微翕动的唇角上,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种奇异的违和感。
这个蹲在台阶上、捧着一块寻常街边肉饼、小口小口咬着的人,和她印象里那个腰间悬着银铃、指尖爬满蛊虫的阴九幽,像两张被叠放在一起却又彼此错位的图卷。
她垂下眼,嚼着饼,心里慢慢浮起一个已经盘算了许久的念头。
阴九幽的好感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
那最后的百分之十像一扇半掩的门,她已经能看见缝隙里透出的光,却还差推开它的力道。
她想过两种方法。
第一种,通过身体的接触触动他的心弦。
她不是没有试过,上次她吻了他的掌心,那是她第一次明确地给了他一个“奖励”,他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根红得彻底,那种反应不是装的,是真真切切的、被措手不及击中后的空白。
他那样的反应说明这方法确实有效,至少能在他心底留下一道痕迹,让他反复地去回想去确认那个吻的温度。
可那更像一个开端,一个引诱,还不足以让那扇门彻底敞开。
第二种,是帮他解决心魔,关于萧景瑜的。
这个心魔已经纠缠了他太久,他在那场大火里释放出的怨毒业火,他对萧景瑜那份近乎执念的恨意,都不只是政治上的敌对,更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
她如果要让他真正信她,真正把自己交出来,她就不能绕过那道疤。
她得陪他回到那道疤面前,看清楚它到底是怎么形成的,然后让它不再疼。
只有那样,他才能真正地放下,真正地把自己从那个“不该存在的人”的壳子里挣脱出来。
可问题是,这两种方法,是必须两个都达成,还是只需要一个就行。
如果只需要一个,那身体的接触显然更快、更省力,也更容易在她当下的行程安排中插入。
可如果只是前者,那扇门打开了,门后面的阴九幽却依旧带着那个腐烂的伤口走进去,他终究还是会痛的。
她不能让他带着伤跟她走。
他需要真正地、彻底地、干净地活过来。
那就两个都试。
身体的接触作为前奏,帮他解决心魔作为收尾。
她咽下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侧过头,看向旁边还在小口咬着饼的阴九幽。
“九幽,你以前吃这种东西吗?”
阴九幽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指尖捏着饼的边缘,停了一瞬,然后他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