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在农场小路上,六月的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是修缮房屋的叮当声,一切都透着劫后重建的生机。
走了一小段,陆沉洲先开了口,
“抱歉,清如,让你等了这么久。”
顾清如侧头看他。他比上次见时瘦了些,脸颊线条硬朗得像刀刻,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身姿依旧挺拔。
她摇摇头,“没关系,农场重建也忙,一转眼就过去了,你来了就好。”
这句话让陆沉洲松了一口气,又沉默地走了一段,来到一处树荫更浓、几乎听不见人声的地方。陆沉洲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顾清如。他的表情变得严肃,目光紧紧锁住她,
”清如,有件事定了。”
顾清如的心跳漏了一拍,隐约预感到了什么,指尖微微蜷起。
“我们的结婚报告批了。”
顾清如只觉得眼前一亮,一股热流冲进眼眶。几个月来压在心底的石头,那些关于政审、关于出身的猜测,在这一瞬间,被轰然击碎。
她仰起脸,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进她清澈的眼底,映出一片碎金般的光亮,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弯起,那笑容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喜悦和幸福。
“……真的批了?”声音很轻,带着不敢置信的确认。
“嗯,批了。”陆沉洲重重地点头。他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的喜悦,心脏像被最柔软的东西填满,又胀又暖,几乎忍不住要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他不会告诉她,结婚报告因为她的出身政审被卡住了,这几个月他找了不少人,跑了不少次,多番周折,还好,最后结果是好的。
指导员看到夕阳下那对隔着一定距离的两个人影,相互看着对方,含情脉脉,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丝属于过来人的笑意,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俩孩子……看来我还得抓紧给农场单身的同志们介绍才行啊。”
顾清如和陆沉洲继续走着,眼前的景色竟因为心里的喜悦,看起来都变得更加美妙。
耳边仿佛奏响了乡间小调。然而,陆沉洲眼底那层暖意被一层更深的阴霾覆。
顾清如捕捉到了他眼底的阴霾,笑容微微收敛,心也微微沉了一下,低声问道,
“你有心事?”
陆沉洲望向远处农场上空袅袅的炊烟,仿佛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积蓄说出那些积压在心底的勇气。
“清如,”他声音低了下去,“结婚报告批了,是好事。但我们……可能没法立刻过上安稳日子。”
“张文焕……他借着这次的清理队伍运动,不仅没倒,反而……升了。现在是国家红委会的核心成员,位置更高了,也更棘手了。”
听到“张文焕”三个字,顾清如的心沉了下去。
张文焕这个名字,连着的是韩爱民,是堤坝上的炸弹,是无数隐秘的罪恶,还有父亲的冤屈,
红委会……在这个年代,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那不仅仅是职位,更是一种带有特殊威慑力和破坏性的身份。他升了,更意味着危险和阴影并未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