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墙角也听见了。”马怀恩道:“什麽主公不行。阿珩,你靠过来些。别碰那里……哎哟,你们说,军师对着谁都冷冷清清的,怎麽一见着主公,跟变了个人似的。”
“主公就吃这套啊。我趴窗户上也听见了!主公每天都念叨,军师啊,没了你我可怎麽办啊!”葛老八捏着嗓子学宋乐珩,学完就笑眯了眼:“我开个赌局,军师这皇後的位置,妥当了。”
“这不好说。”冯忠玉耿介道:“主公没说要给军师名分。李文彧还和主公还定着亲呢。而且,杨砚舟也说了,燕丞和主公才有夫妻缘分!”
“对对,还有那个宋流景,虽然他……”
一夥人争论得热火朝天。
彼时,宋乐珩和温季礼刚去看过宋流景。因着那块狼头玉佩,宋流景早前两日便醒转了,只是眼睛仍然看不见。宋乐珩请了沈凤仙来诊视,沈凤仙也是束手无策。这厢两人刚送走沈凤仙,正商量着有没有办法医治宋流景那双眼睛,便听到了花园里那一通叽叽喳喳。
偏生,这些叽叽喳喳还有点道理,宋乐珩现下确实没法给温季礼什麽名分。她生怕温季礼把这些话听进心里去,快步走到正在分析的何胖子身後。
其馀人都看见了宋乐珩和温季礼,脸色讪讪地退开些许。唯独何胖子背上没长眼睛,还在专注地剥着花生道:“这感情的事儿,谁说得准?主公身边这几个,哪个皮相能差了呀。军师清冷出尘,李公子妖而不俗,燕将军更不用说了,能打长得还好!这宋流景也是我见犹怜那样儿。啧啧,依我看,主公指不定到了最後一个都舍不下!”
宋乐珩:“……”
所有枭使都在拼命给何胖子递眼色,何胖子却只顾着吃花生,完全没注意。
“我跟你们说,这掌权的人,就不可能一辈子只爱一个人的。军师固然是好看,但花无百日红啊,迟早都有年老色衰的一天嘛,到时候主公不就……”
“不就什麽?”宋乐珩冷得要命地问了一句。
何胖子猛地一怔,终于见鬼似的擡起头来。他看衆人都站成了一排,个个身形笔直,一副完求了的嘴脸,顿时一激灵,丢了手上的花生就站起身回过头,正好对上了宋乐珩想扒掉他皮的眼神。何胖子腿一软,扶了扶桌沿,道:“主公,我真没有说您好色的意思。”
宋乐珩:“……”
“也丶也不是说您见一个爱一个。”
宋乐珩:“……”
“更丶更没有说您和军师会色衰爱弛……”
何胖子越描越黑。站成一排的枭使都觉得今天多半要死在何胖子的嘴上,心里都忍不住连连哀叹。
果不其然,宋乐珩负着手,深吸了一口气,闭眼道:“去,都去院子外,扎马步,扎三个时辰。”
枭使们:“……”
宋乐珩又睁开眼吼道:“还不快滚!”
一群人风卷残云地丢了手里吃的,架着罪魁祸首何胖子就边跑边揍。等人都出了花园,宋乐珩脸色一转,有些心虚地看向还站在廊下的温季礼。她走近过去,干咳了一嗓子,道:“他们没规矩惯了,那些话,不能往心里去的。”
温季礼擡起眸,看着宋乐珩。上午的阳光滑过郡守府有些老旧的青苔瓦片,落在温季礼半边侧颜上,将他的瞳映得生辉,若流光溢彩的珠翠宝石。
“那句话,有个人也说过。”
“什麽话?”
“人不可能这辈子只爱一个人的。”
温季礼的神情淡然平和,可宋乐珩就是看出了丝丝屡屡的酸楚。
“是李文彧说的。”他道:“那日,在翠屏山的草场,我看着燕丞,他像晨曦,生机盎然,比任何事物都要明亮炙热一般,相较之下,我却好似冬日的……”
话间顿了一顿。不消片刻,那情绪就收敛住了。
“抱歉,不知怎麽回事,有些……矫情。”
宋乐珩迎着他的视线,一步一步,迈上两梯台阶,逼得他後退了些,没入了廊间的阴影里。待那暗色罩了两人一身,宋乐珩停下步伐,脚尖抵着他的脚尖,又伸出手去,捧住温季礼的脸,捏了捏。
温季礼微感愕然,听宋乐珩笑道:“军师这般心有怨念,是不是想向我索名分了?要个什麽名分?”
温季礼想别过头,宋乐珩不让,就这麽强势地掰正他的脸,挤得他的五官有一丝滑稽可爱。他躲又躲不开,只能尽力回避着宋乐珩的注视,矮声道:“那天晚上,你说……给不了我名分。”
“哪天晚上?我什麽时候说这种混帐话了。”
“你说了。我……我赶回军营的那天晚上,你神志不清的那天晚上。”
宋乐珩愣了愣。这一茬,她是当真不记得了。她本想跳过这桩糊涂事,可一看温季礼那羞样,又忍不住继续逗他。
“我都说这种话了,你还和我这样那样?你之前不是还说,不成亲不能做那些事的?怎麽不坚守一下底线?”
那躲开的目光又幽幽地转了回来,落进宋乐珩的眸底,如同一块将要破碎的玉瓷。温季礼咬着不甘却又无奈的字音,说:“因为……没有办法了。”
宋乐珩的心尖儿突兀的一缩,飞快收起不合时宜的笑容,赶紧抱住温季礼,轻抚他後背:“哎,我说笑的,你不要突然这般认真呀。张卓曦这些人,从跟着我的时候就成日插科打诨的,以前在洛城,你也晓得枭卫是私底下监察官员的,谁纳了小妾出了轨被正房追着打,他们都喜欢嚼这种八卦。那时候我也听。这会儿不是没别人的八卦可嚼了,就成日嚼我的。这名分一事,等……”
话音落在这一个等字上。刚刚被骂跑的枭使们又陆续飞奔了回来,七嘴八舌地喊:“主公!军师!门口!门
口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