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走……你前脚怎麽走的,我立刻就跟你去。管他什麽宋阀天下,管他什麽百姓生死,我都不想听。你敢死在我面前,我就把这些都丢了,去黄泉地府下,当你的小将军……”
“好了好了,不说浑话。”宋乐珩把人稍微推开些,看着他衣料上的殷红颜色,禁不住阵阵心痛。她轻按着那破损的盔甲,朝门口喊道:“蒋律。”
刚刚跑出去的衆人又重新聚集在了门口。每个人看到棺材里坐着的宋乐珩,都是两眼发红,泪如雨下。
灵堂外的长明灯似璀璨星河,照亮泼墨的穹顶。那明暗交叠的光影中,拓着每一张宋乐珩无比牵念的脸。
裴温当先进屋,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颤栗,只喊出阿珩两个字,被砍了手都没痛哭过的读书人,就那麽蹲下来,哭到全身发颤,哭到失声。
蒋律等人也都进来,一排跪在地上,磕头哭喊:“主公!”
李保乾满眼泪水,朝宋乐珩笑笑:“主公。”
李文彧冲过来,想抱住宋乐珩,又看燕丞还无力地靠在宋乐珩的肩膀上。他知晓燕丞都快半死不活了,也不敢去推他,干脆就把两人一起圈进怀里,哭道:“宋乐珩,你真的活了,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好了。”宋乐珩拍了拍李文彧的手,道:“燕丞伤势很严重,你先别勒着他。”
李文彧又依言松开。
宋乐珩转头对蒋律几人道:“蒋律,你去把兰笙请来。另外,我此次死而复生,是因一些机缘巧合,不可对外界言。往後宣称我是假死即可。”
“是。”
“明日出殡的事暂且压下,我的生死也先不要走漏了风声。这段日子,要事之一是安抚好江州馀下的百姓,让江州重现生机。今次百姓折损严重,统计一下百姓损失的财物,尽量折成银钱,补给他们。”
李保乾颔首道:“主公放心,此事我会牵头。若裴先生不急着回邕州,可否留下相助?”
裴温站起来,擦了泪,一连声道:“好,好。”
宋乐珩难过地看看裴温还裹缠着的右手,道:“舅舅,你的手……”
“无事。不疼了。我这左手也能书写,只是字体不算好看,应是能帮上李大人忙的。”
“也好。”宋乐珩没有多说,继续道:“江州百姓锐减,後续会涉及到田地房屋荒废的诸多事务,统计好後,在南方各州郡都发下文书,若各州郡有百姓愿迁往江州,可按户中人口分得田地和房屋。房屋修届时交由百姓自主负责,官府按修的面积和难度,补贴百姓银钱。”
“好。”李保乾应道。
“其馀细碎事务,李大人和舅舅商议着来便是。为了方便百姓迁移,通往江州的官道上,还要多设茶驿,为百姓提供茶水干粮,不能收取银钱。”
“是。”
“熊茂和张须也回来了吗?”宋乐珩又问。
燕丞靠着她闭着眼睛虚弱地回:“都回来了。我让他们驻守在城外的军营里,负责营里事务。”
“好,那便如此。都去歇着吧,後续有什麽要事,衆人都及时上禀。”
一干人知晓宋乐珩和燕丞都需要好好歇着,便都自觉散了,连李文彧都难得的没有缠着宋乐珩。
宋乐珩让金旺和张卓曦去拿了张床板,把燕丞擡回了房间。本想着让燕丞先睡一觉,可他非要抓着宋乐珩的手腕,不准她离开。他朝床榻里头费力地挪了挪,拍拍身边,道:“一起睡。”
宋乐珩坐下来,牵起嘴角笑:“你还没名分呢,这就得寸进尺上了。”
“就一起睡嘛。”燕丞的眼睛都睁不开了,来回晃动着她的手腕,破天荒的用了丝撒娇的调调:“我不想和你分开。你自己说,这回是不是欠我的,你从颍州走,还要灌我药,还要和我吵……你要是……”
没能活过来,每每想到两人之间最後的言语是争执,他就连半刻都活不下去了。
宋乐珩见燕丞哽咽着收住了话匣子,其实也知晓他想说什麽,便从善如流地接了话,道:“是欠你的。”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补偿我啊,你每时每刻都得和我在一起,不能离开半步的。快上来,一起睡。我真的……真的好困……我已经好几日,没睡觉了……”
宋乐珩鼻尖儿一酸,和衣躺在了燕丞的旁边。他
把人捞进怀里,如愿以偿地拥着,很快就没有了意识。
到得快一个时辰後,兰笙才跟着蒋律到了行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