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里又只剩下两人,她看他半晌,细不可察地叹了一息:“真要留下?”
青衣男子不答。
宋乐珩又道:“行吧。那……你叫什麽?”
“没有名字。”那双如雾如烟的眼睛擡起来,只勾勒出宋乐珩一个人的影:“宋阀主……赐我名姓吧。”
什麽名都好,冠上你的姓氏,作那一生再不可得的妄念。
两人凝视着彼此,烛色憧憧,波光粼粼,携着日思夜想的人,绕进眸底。
“你真让我取名?”
“嗯。”
“好吧。”宋乐珩一本正经地问:“那二狗怎麽样?我家乡那边特别多这个名字,说贱名好养活。”
“……”
“……………………”
男子:“其实我叫萧……”
“萧二狗?那也可以。”
“……”
“不喜欢?铁柱呢?萧铁柱,还是说你想叫宋铁柱?”
男子表情非常复杂地瞅着宋乐珩。
宋乐珩扬眉:“不是你让我赐名姓?还挑?”
男子默默垂下眼去,隔了好一会儿,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道:“多谢……多谢宋阀主赐名,就……铁柱吧。”
宋乐珩顿时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铁柱这名字,好似……
也没那麽难听了。
这日过後,别院里短暂的平静下来。萧铁柱以医侍的身份留在了宋乐珩的身边,负责照料宋乐珩的起居。他心思细腻,一日里除了按时给宋乐珩熬药茶,还给她搭配各种食补药补。每天早上宋乐珩的被子是他亲手叠整齐,给宋乐珩打水洗漱的也是他。这暑气正重的夏末,他愣是不让宋乐珩吃冰碗,还坚持每晚都要宋乐珩泡脚,说要趁夏日除湿驱寒,对宋乐珩那受了伤的腿有好处。
那泡脚的水,是蒋律几人眼睁睁看着他将从刚烧开的锅子里舀出来的,直接淋在加了药材的木桶中,然後就拎去了主殿。那烟气袅绕着,任人看了都觉得皮烫。蒋律等人都怀疑他居心叵测,守在门口随时准备冲进殿里去。宋乐珩自然也不想在大夏天泡这麽烫的水,拒绝了几回都要叫亲卫赶人了,他却把她按在床边坐下,蹲下身来,将自己的一双手先放进了水中,试图说服宋乐珩道:“不烫,你看,可以洗的。”
宋乐珩真就看着他。
洛城的月是很明亮的,仿佛落了一层银纱在两人的中间。一个坐在榻上,另一个人屈身蹲着,四目交汇时,他轻擡起她的腿,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替她褪去了鞋袜。
宋阀的军师,是出了名的清风朗月,无数话本子里写他是皎皎君子,如月在天。不想有一日,他的姿态却是低到了尘埃里。
宋乐珩由着他把另一只鞋袜也脱了,不自然道:“你这是何必。”
这人顿了顿,宋乐珩又道:“我是说,医侍不用做这些。等水放凉,我自己洗就是。我没有让人伺候的习惯。”
“总是要习惯的。”他继续动作:“以後,伺候宋阀主的人,只会多,不会少。亦不止在起居上伺候宋阀主的。还会有……另一些事。”
“你觉着我会让……”
萧铁柱把宋乐珩的脚按进了水里,不让她动弹。
下一刻。
宋乐珩破口大骂:“啊!!操操操操!!!!好烫好烫好烫!放手!放手!!!蒋律,把他轰出去!快轰出去!”
“别动!这样烫的水才能驱寒,忍忍,再忍忍,一会儿就好了。”
“救命啊!!!”
蒋律带着人冲到了门口,听见两人的对话,一时都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最後,他还是默默地领着人退出去。关上大殿的门,蒋律不禁感慨道:“主公,好像……又活过来了。”
“是啊。”冯忠玉正经点头:“活得好惨,开水烫脚……等主公反应过来那是谁,指定把我们都削死。”
蒋律:“……”
蒋律捏住冯忠玉的嘴,不让他再说话了。
到得第三日,李文彧能下床了,听说宋乐珩收了个长得还行的医侍,且日日都在身边伺候着,李文彧差点在主殿里头一哭二闹三上吊。他足足吵了三炷香,全程嗓音高亢情绪激动,活像是公鸡在打鸣,半点都看不出三日前还中了毒要死不活的。主殿外面也到处都堆着人,李氏一家子杵在门口,房顶上趴着亲卫,角落里张卓曦带着江渝和杨鹤川吃瓜,个个都在瞧这出久违的後宫起火的热闹。
“他凭什麽……他凭什麽能贴身伺候!他长这麻瓜样,他也配!”李文彧坐在地上,真真就是在耍浑蹬脚:“我中毒那天,你是怎麽跟我说的?才三天!我就躺了三天!宋乐珩,你居然就开始收小的了!你有没有良心!你说好的名分还没给我呢!你不是说让我当皇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