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有福和柯氏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走了,楚文全默默跟出门去替他开了院门,回来时手里仍攥着那截快要燃尽的蜡烛。
他看了云初一眼,烛火在他深陷的眼窝里跳动了两下,那张黝黑沧桑的脸上什么都没说,但眼底的神色却比千言万语都厚重。
胡莲递了一碗热水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全新的、几乎称得上是敬畏的亲近:“云初,累坏了吧?喝口水。”
云初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指尖还有些微微颤——到底是头一回遇上真正的急症,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那份紧张过后,涌上心头的是一种踏实的、安然的满足感。
她终于用师父教的本事救了人,没有辜负那许多年灯下的苦读和在自己身上扎下的千针万孔。
第二天,大叔公带着一篮子鸡蛋亲自登门道谢,非要把家里那只下蛋最勤的老母鸡也塞给云初,被她好说歹说才劝了回去。
但楚有福家囡囡半夜惊厥被文全闺女救回来的事,还是在半日之内传遍了整个楚家庄。
这下子,再没有人怀疑云初的本事了。
连邻村几个庄子上的人听说了,都抱着孩子、扶着老人,走老远的路专程到楚家庄来寻她扎针推拿。
楚家院子门口的石墩子,从早到晚都没空过。
云初也不再藏着掖着,遇上寒热感冒的小病,就直接开了方子让人去镇上抓药;遇上跌打损伤、风湿骨痛的,就扎针推拿加艾灸。
药材能采的她就自己进山采了晒干备用,收成好的时候还会送些给村里有需要的老人。
转眼到了六月。
归家四个月的云初,已经攒下了不少的银子了。
趁着这段难得的空闲,云初在晚饭后提出道:“爹,娘,哥,嫂子,眼下农闲,天也好,咱们……把老房子推了,重新起吧?”
她摊开一张图纸,图纸上是一个紧凑实用的四合小院。
她的手指点过图纸:“正房给爹娘住,能宽绰些,东边厢房,分成六小间,哥嫂们住,往后添丁进口也宽裕。”
“西厢清净些,我住一间就够,再隔出客居、杂物、柴房……灶房摆在入门边上,烟道也顺些。”
楚文全黝黑的脸膛在灯光下泛出红光,憋了半晌,只有个重重的点头:“起!该起了!”
楚代平猛地吸了口气,眼中亮起从未有过的光芒:“好!明儿我就去寻人帮忙!”
胡莲利落地收拾着碗筷,声音都比往日更脆些:“是该起!我去寻杨婶子、孙爷爷家借几副得用的家什!”
几乎是楚家意图动工的消息刚透出去,楚家庄的邻里乡亲就像雨后林间钻出的蘑菇,纷纷聚拢来。
杨大婶带着晒干的干菜咸蛋,孙爷爷拖着那套用了半辈子的好刨子、锛子,健壮的后生们二话不说扛起锄头,半大的小子也跑前跑后传话递水。
人多力量大,不到十日,一个簇新的青灰砖墙,青瓦的四合小院建成了。
四合院很大,整整有十几间房。
中间明间:堂屋。
左右两间暗房:东、西主卧。
楚文全夫妻住了东侧。
东西厢房(左右配房,晚辈居所),分列庭院东侧、西侧,对称分布在正房前方左右两边,高度略低于正房。
东厢房共五间,楚代平夫妻住一间,给在京中的楚代安留了一间,而剩下的两间房,暂时空着,什么都没有放置。
等以后兄弟俩人有了孩子,在把两间房布置,给孩子居住。
还有一间是东南角的厨房。
西厢房有四间,云初的房间,是两个房间合并为了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