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昔日高高在上、压她一头的苏媛跌落神坛、无人问津,看着府中上下所有资源、所有筹谋,尽数偏向苏媗,苏媚满心的嫉妒终于稍稍平息。
她甚至暗自庆幸,幸好老天公平,就算外祖家是太师又如何?
还不是到了这个年纪婚事没有着落?
可谁也未曾料到,一道突如其来的官家赐婚,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预料。
圣上一纸圣旨,将苏媛指婚给了康郡王景弈。
一朝便嫁入皇室,哪怕旁人都说康郡王先天体弱,是个药不离身的短命鬼,苏媚亦是这般自我宽慰。
就算苏媛得皇室赐婚又如何?
嫁给郡王又怎样?
到头来不过是跟二婶婶韩氏一般,守着虚名、熬着活寡,孤苦终老、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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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短短数载光阴,孱弱多病的康郡王不仅没死还扶摇直上、登临九五。
而那个被她期待日后定要守寡孤老的苏媛,一路稳坐后位,母仪天下,成了大梁最尊贵、最无人敢撼动的皇后娘娘。
只有苏媚她自己,彻底沦为了旁人眼底的笑话。
自从阿娘死了之后再无人为她谋划过未来,年少时她自己跌跌撞撞做了那些荒唐事之后,终究也是被苏府厌弃,被继母匆匆嫁回了老家,嫁给了这么个比自己大十多岁的老鳏夫。
这对于苏媚来说这便是失败得一败涂地。
而这里面苏媚唯一吸取到的教训便是日后她为自己孩子筹谋婚事还是要父母出面行光明正大的路子,哪怕这个过程对她来说就是一场精神的凌迟。
可在正大光明之中她究竟遭受了多少白眼,赔了多少笑脸?
可是,结果得到的却是女儿的不领情。
苏媚立在原地,忽然就红了眼眶。
可心底那点残存的执拗与不甘,终究不肯让她就此认输,更不肯放任女儿走上这条离经叛道的路。
苏媚压下喉头的酸涩与狼狈,强撑着母亲的姿态,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苦口婆心,一遍遍给女儿洗脑,妄图掰正她荒唐的念头。
“你不懂世间疾苦,不知女子立身有多艰难。”
苏媚蹙着眉,字字句句都在描摹她眼中最好的归宿,“好好嫁人,寻个家世安稳的良人,一生衣食无忧、宅院安稳,生儿育女、夫荣妻贵,这才是女子最圆满、最快活的活法。
不用在外奔波劳碌,不用受世人非议指点,到老便是诰命加身、儿孙绕膝,安安稳稳做个富贵太太,何等体面惬意。”
她反复念叨着自己窥见的安稳未来,以过来人的身份苦口规劝,细数婚嫁的万般好处,极力渲染仕途的凶险坎坷。
在她的认知里,女子科举是逆天而行、自讨苦吃,唯有嫁得好,才是这辈子唯一的底气与出路。
苏媚絮絮叨叨着,为描摹着女儿嫁入世家后的风光日子,试图一点点瓦解女儿的执念。
可女儿始终神色冷淡,静静听着她的一番说辞,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只剩一片死寂的失望。
待苏媚终于停下规劝,女儿才缓缓开口:
“阿娘,等我他日中榜,哪怕就当个小官,我便即刻接你离开这里,让你做无人管束的富贵老太太,远离后院里庶子小娘的腌臜纷争,逍遥自在,可好?”
苏媚的女儿不是什么软硬不吃、听不懂好赖话的人。
她知道阿娘为自己的谋划已经是她认知中最好的归宿了,她也明白她
可是在她未来的计划里,她的阿娘永远占据着最重要的地位,她想自立门户,通过科举最快,然后她便可以和阿娘永远地生活在一起。
这番话,本是一片孝心的劝说,是她为阿娘规划的崭新余生。
可落在苏媚耳中,却如惊雷炸响,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认知,也引爆了她藏了一辈子的惶恐与自卑。
苏媚骤然变脸,方才的苦口婆心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暴怒与癫狂,指着女儿厉声痛骂:
“你、你满口胡言、异想天开!”
“你以为科举高中、立足朝堂这般容易?男子寒窗十载尚且未必得中,你一个女子,凭什么妄谈功名?别以为在外面读了几年新学堂就真的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苏媚胸口剧烈起伏,语气尖锐刻薄,满是根深蒂固的狭隘与偏执,“你还想立女户、养我终老?
你知道当官起家靠的是什么?你知道立身朝堂要耗费多少银钱、人脉、底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