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的时候,他本想借机跟蛮珠说上几句话,但他才刚转身,就看到蛮珠拎着朝服的下摆,像条鱼一样从三品以上的大臣中穿插而去,倏忽间就出了大殿。
又从殿外四品大臣的人潮中挤着往东华宫外跑。
好在虽然行为鲁莽,却没有踩御道。
连仁帝都好奇地问了句:“这孩子,不管不顾冒冒失失的,她这是急着去做甚?”
林公公:“奴才使人去问一问。”
仁帝:“嗯,行。”
林公公使人去追,不久后回来禀报说:“公主说,她赶着去看人送葬,晚了就埋土里,要来不及了。”
今日武举人下葬,辰时一刻发引,巳时末刻下葬。
她让李午生、蛮保一大早就带着赶月过去守了。
凶手杀了武举人,还将他的头砍了扔进水井,要的或许是他死无全尸身首异处。
这样的仇恨,凶手也许会在听说他的头被找回来之后,混在送葬的队伍中、或去坟山上看一看。
赶月也许能闻出凶手的味道来。
她赶过去的时候,送葬的队伍都已经出外城了,于是她又追出了城。
沿着一路抛洒在地上的纸钱和一堆堆香灰,蛮珠追向了一个不知名的山头。
锣鼓的声音挺响的,鞭炮的声音也挺响的,八人抬的棺木挺重的,白色的孝衣在阳光下挺醒目的。
蛮珠骑在马上张望了下,没有看到李午生、蛮保和赶月,不知道是不是赶去坟山了。
带着两个幼子在扶棺的田金娥看到她了,在哭丧的同时,远远地冲她拜了拜。
小孩子是不送上山的,因此送葬的队伍往山上走时,田金娥的两个儿子在奶妈的陪同下,蹦蹦跳跳地来找蛮珠了。
蛮珠对这么大的小孩不感兴趣,于是保持了高傲冷淡的态度。
“我爹要躺在泥巴里头睡觉觉了。”田大儿说,“以后我想他了,能不能把他挖出来看看?”
呃……
蛮珠没兴趣解释死活这种大问题,只敷衍道:“等你长大再说。”
田大儿:“我爹爱喝酒,把酒倒土里他就能喝到么?”
蛮珠继续敷衍:“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田大儿:“我爹埋在土里会不会怕?”
蛮珠打了个呵欠敷衍:“等你长大就懂了。”
田大儿:“我爹说,等我长大要还宗的。”
这个蛮珠懂,而且感兴趣,呵欠都不打了:“那你娘能同意吗?”
田大儿:“我爹说不能让娘知道。”
跟在后面的奶娘神情有那么一点不自然,蛮珠看在眼里没管她,先哄比较好糊弄的娃。
“你可真聪明,整个京城没有比你更聪明的小孩了。”她大大地夸赞起来,“那你爹还说了什么不让你娘知道的话么?”
奶娘要说话,被蛮珠警告地瞪了一眼,立刻缩着脖子,只用手轻轻扯了扯田大儿。
田大儿想了好久,想不起来了。
蛮珠摸出两粒木嬢嬢做的肉干:“你爹说要还宗,宗在哪里你知道么?”
田大儿先喂弟弟吃了自己才吃,然后口齿不太清楚的说了个大概的祖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