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样也好——
姜璎的脑海中冒出了少年内心的声音。
这样他就和那些死在他手上的同胞一样了,不至于带着这份愧疚和罪孽苟活,悔恨自责到死去。
可被调任过来的一个老科学家找到了他昏迷不醒的症结所在。老妇人每日来他的床边,告诉他还有一个同胞活着,他应该醒过来,去找到他,拯救他,带着同胞们的希望活下去。
在这个“善意的谎言”之下,少年醒了。
然而,这却是噩梦的开始。
从鬼门关回来的他,成了成功移植义体、适配脑部控制芯片的第一个,也是目前的唯一一个兽人。
因为这次经历,反而激发了他潜藏的能力,负责拜列尔帝国实验室的靳从悯得知后,计划将他培养成战争机器。
无尽的实验和杀戮接踵而来。
少年无数次挣扎着想要逃跑,却都被大脑里的芯片控制折磨,生不如死。
最后,又是那位老妇人看不下去,偷偷帮他取出了芯片,带着奄奄一息的他逃出了实验室。
少年的未来,似乎迎来了转机。
老妇人偷偷抚养他长大,来自这个日渐衰老的人类的爱意,让少年渐渐从黑暗的过去走出来,一度让他与人类和解。
姜璎以为这就是结束,幻象中的梦境终于要以美好的方式结局。
可少年的噩梦却远远不止如此。
画面再次变换。
察觉到了少年的逃离和老妇人的背叛,拜列尔帝国派出精锐部队搜查二人的下落。
靳从悯表面温文尔雅,标榜着“兽人为人类的未来做出奉献,是人类的英雄”,却从未将实验室中的兽人当做“人”。
就连报复,都要用最恶劣,最诛人心的手段。
他让背后刻意诱导培养的那些极端抵制派找到背叛的老妇人,将她洗脑,让她患上了兽人认知障碍。老妇人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根本抵挡不住思想的侵蚀,极端抵制派们轻而易举,就让她产生了极端的认知。
兽人是低劣的、对人类有威胁的、不配生存于世的。老妇人用怨毒而憎恨的目光注视着少年,开始对他施暴、虐待。
少年又一次体会到了生不如死。
他想,这或许就是他曾经残杀同胞的报应。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老妇人用绳子勒紧他的喉咙。
那一瞬间他好像真的死了。
又或者,他希望自己是真的死了。
可剧烈的咳嗽之后,他逐渐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老妇人倒在地上,似乎已经没有了呼吸。
困惑,茫然,绝望。
宿珩惊怒地抬起头,右臂的义体已经准备好要攻击,却看见前来救他的兽人同胞们站在一旁,关切地问他有没有事。
少年张了张嘴,没能说出哪怕一个音节。
从小生活在实验室中,那里的所有孩子们都根本不会兽人的语言。
沟通无果。
为首的兽人意识到了什么,拍拍他的肩膀,换成了人类的语言。
“拜列尔帝国的军队正在四处屠戮兽人,我们还要去救其他的同胞。孩子,你还小,我们此行过于凶险,没有办法带上你。你往那个方向走,逃去厄加,那里是对兽人友好的国度,去了那里,你才能真正的活着,才有机会联合更多的兽人,为我们的族人报仇。”
“瞧我……在和一个没成年的孩子说什么呢。孩子,你只要活下去就好。好好生活,不要活在仇恨之中。”
兽人无奈地摇了摇头,点了点他的额头,做出族群中祈祷的姿势,【——祝你好运。】
姜璎没有听懂最后一句话。
也没有看清少年最后的表情。
……
眼前的画面逐渐回归现实。
模糊的视线中,男人挡在她身前,明明站得笔直,却让人觉得摇摇欲坠。
刚刚还在对着她攻击的兽人们,已经被他击倒在地。右臂那只报废的机械义体不自然地垂落在一侧,他又用另一只手,沾染上了同胞的血。
姜璎捂着耳朵,痛苦地蹲下来。
头痛欲裂的同时,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扭曲着她的认知,侵蚀着她的思维。
你看到了吧,人类曾伤他至此,他如此憎恨人类,又怎么会爱上人类。
你是人类,而他是兽人。怎么可能在一起?
就算他真的爱上了你,你也只会让他感到无尽的痛苦,永恒的不幸,让他在过去的阴影中不断挣扎。
醒醒吧,他早就料到了结局——
当年让她患上认知障碍的,就是来自蛇族兽人的毒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