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那几人之间的默契,已经深到不需要把话拆开来说。
眼神、停顿、语气里的轻重,甚至一句听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叮嘱,都足够把该带出去的信息一丝不差地送到。外人在场也没什么影响,因为真正重要的东西,从来不挂在嘴上。
那种默契不是演出来的,是一次次撤退、伏击、断后和死里逃生硬磨出来的。活下来的人,往往都懂这个道理——说得越多,越容易露;真正能保命的,反而是那些别人听不出来的东西。
阿尔金几人的身影很快散进外围,像几滴墨落进更深的黑里,转眼就没了踪迹。只剩下风还在街道间穿行,吹动什么锈蚀的铁皮,出低低的摩擦声。
那声音拖得很长,听着让人心里堵。
而林音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去看那些人离开的方向。
她只是把目光重新挪回到陈树生身上,整个人仍旧平稳,像一根绷紧却未曾颤动的弦。
局面暂时稳住了,可谁都知道,这种稳,只是表面。
真正的麻烦,大多都藏在看不见的地方,等着哪一方先露出破绽。
一点点的小插曲影响不到几人接下来的安排。
林音带着众人穿过两道低矮的砖墙,拐进了镇子深处一间不起眼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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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不大,四面围墙都不算高,墙皮早就被风雨剥得斑驳,露出底下黑的砖面。
角落里堆着些干裂的木柴和几只翻倒的铁桶,地上还残留着旧日生活留下的琐碎痕迹,像是有人匆匆离开后,再也没有回来。
院中那间小屋却意外地还能藏住一点热气,门窗虽旧,好在缝隙不算太大,风灌不进来,屋里也已经架起了火,水壶在炉子上微微作响,蒸汽一点点顶开壶盖,把这一路裹在众人身上的寒气勉强削去几分。
把她安置在这儿吧,这院子地方不大,不过还算挡风,热水也快开了。
林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仍旧很平,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眼下这种时候,能找到这样一个还算完整、还能生火烧水的落脚点,本身就已经算得上走运。
外头的雨下了一整夜,山风带着湿冷的腥味往骨头缝里钻,人只要在那样的环境里多待一会儿,体力就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走,表面上看着还能撑,真到关键时候,腿脚未必还听使唤。
海克丝自己倒没那么脆弱。她撑着墙站稳,呼吸比刚进院子时匀了不少,面色虽然还有些白,却已经不见先前那种被冲击掏空似的虚浮。
她抹了一把额前湿透的碎,声音不重,却透着一种硬撑出来的清醒。
“我还行。”
这句话倒也不全是嘴硬。
淋了一夜的雨确实难受,寒气顺着作战服贴在皮肤上,像一层化不开的冰,可她毕竟不是那种会被一点风雨轻易压垮的人。
体能选拔是实打实闯出来的,山地行军和恶劣环境更算不上陌生。至于爆炸冲击带来的那点伤,虽说不轻,却也还没把她砸成一碰就散的样子。
至少现在,她还能自己走,步子也没虚到需要人拖着。
“只是能站着,不代表没事。”
陈树生没有立刻接她这句话。
他先是抬眼扫了扫她的状态,从肩背到呼吸节律,再到落脚时细微的重心变化,一点都没漏过去。
这样的人,看伤势从来不只看表面。
很多时候,最麻烦的偏偏不是那些流血见骨的外伤,而是看不见的内里损耗。
肋间受震、脏器挫伤、肌肉深层撕裂,甚至只是一次不算起眼的内出血,放在平时或许还能拖,真要继续硬顶着赶路、交火、爬坡、转移,后果往往比正面挨一枪还糟。
“内伤这东西,不上仪器看不出来。可惜我会的也就那些战地急救,真要细查,现在也没这个条件。先歇着吧,省点体力,我可不想队伍再少人了。”
他说得不急,语气也不重,甚至算不上多严厉,可话里那层不容反驳的意味还是压得很实。
不是商量,是判断。像这种时候,逞强是最没意义的事,撑过这一刻不算本事,能不能撑到下一段路、下一次交火、下一次撤离,才是真正的问题。
说完这句,他的目光微微一偏,落到了scar-h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