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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灌注完成（第1页）

全功率灌注持续了约半个时辰，盆地上方的冷白光柱稳定如一根被钉入天幕的立柱。陆不凡每隔一刻钟绕铜盘走一圈检查光柱的亮度波动和灌注量的变化幅度，记录下来的数值都在老廖此前预估的范围内。陈辛在盆地入口保持着警戒状态，臂弩的弦一直拉着，偶尔换一下握持的角度来缓解手指的疲劳。

到灌注进行到一个时辰左右的时候，陆不凡注意到一个细微的变化——冷白光柱的表面开始出现一些极其细小的波纹，像是气流扰动造成的，但此刻盆地中并没有风。

他蹲到铜盘边沿观察了那些波纹的走向，它们是从盘面底部升起的，沿着光柱表面向上爬行了一段距离后自行消散，像是某种低频振动在光柱内部反复回弹。

他看了片刻后对老廖说：光柱表面有波纹。频率很低，升到半程就散了。

老廖的目光没有离开盘面，但答得很快：那是旧阵图回路中残余的杂波被全功率星力冲刷出来的振动余韵。灌注量越大，杂波被带出来的频率就越高。到灌注结束前的一个时辰内，波纹出现的密度可能会增加到每刻钟一次左右，但不会影响主线路的传输效率。

陆不凡点了点头继续走回外围。陆星在铜盘边沿的壁面上用炭笔标记了波纹出现的时间和位置，第一处标在桩基刻度线的标号之后。他合上册子抬头看了一眼光柱表面的波纹扩散方向，又低头看了看册子上画好的时间曲线，用笔在曲线上描了一个小点。

灌注持续到第二个时辰时，波纹出现的间隔确实缩短了，但振幅没有明显增大，都在可接受范围内。到接近两个时辰的时刻，冷白光柱的亮度开始缓慢递减，如同一个被注满的水池正在渐渐关上阀门。

老廖的双手从盘面上抬起，落在膝盖上，脊背缓缓松了下来，像是完成了长期维持的姿势后终于允许自己略微靠后。光柱从底部向上逐段熄灭，冷白光芒沿着铜盘边缘退去，像退潮的海水沿着沙滩的坡度缓缓回落。铜盘上的纹路在光芒退尽后恢复了暗沉的旧铜色，盘面上还残留着一层淡淡的温度，像是刚被烘烤过的石板。

老廖闭着眼坐了许久，呼吸从深长逐渐转为平缓。他睁开眼时眼底有些许血丝，但目光仍然清亮，看了一眼盘面上已经完全熄灭的纹路，又抬头望了一眼天幕上恢复了正常亮度的天枢星方向。

灌注完成了。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哑，但语气平静，旧阵图已经被重新激活。接下来它会在天枢星地脉中自行运行，不需要外部持续供能。百年内的引力偏差可以通过阵图的自我调节来抵消，不需要再做大规模的介入调整。

陆不凡走回铜盘边沿蹲下来，将掌心贴在已经冷却的盘面上感应了最后一瞬。旧阵图的纹路深处确实传来了一种与之前不同的回响——不再是冷硬凝滞的静默，而是一种均匀持续的低频共鸣，像是沉睡多年的机芯被重新上好了条，正在按照自己的步平静地运转。

陈辛从入口处走过来，把臂弩的弦松开了半格，蹲在盘沿的另一侧看了一眼光柱已经消散的方向：天枢星那边稳住了？

稳住了。老廖撑着盘面缓缓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旧阵图的自运行机制已经启动，短期内不需要再做任何人工干预。镇北星试验场的铜盘可以重新封存起来，多年内不会再被启用。

陆星站在铜盘边缘收拢册子，笔夹回耳后，抬头望了一眼已经恢复平静的夜空。北斗七星的排列与夜间最初的仰角相比，肉眼看来没有任何可察觉的变化，但地脉深处那道被重新激活的旧阵图正在无息地流转着，像一根刚刚被校准过的轴承，在看不见的地方持续运行。陆不凡把掌心从铜盘上移开，暗金纹路在温热的余韵中逐渐恢复平静。他站起来转向盆地出口的方向，夜风从山脊方向吹过来，带着冬末草木即将返青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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