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掉外套后,他里面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黑色长袖t恤,布料紧贴着肌肉线条。他就这样站在雨里,也没去躲雨,黑上沾了些细小的水珠,显得有些凌乱。
“你不冷吗?”她下意识地问,声音有些哑。
凌天恒瞥了她一眼,“没你的心冷。”
“……”
说完,他转身就往便利店走:“进来。”
叶晓月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像个小粽子一样跟在他后面。
便利店的自动门“叮”的一声打开,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倾泻而下,像是一层温柔的茧,将外面的风雨和寒冷彻底隔绝。空调的暖气嗡嗡作响,吹干了身上的一点湿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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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恒径直走到货架前,买了一条干爽的毛巾,递给她,“擦擦。”
叶晓月接过来,握在手心里,毛巾柔软的触感让她回过神来。
她站在原地胡乱擦了擦头,抬头看见凌天恒已经走到了靠窗的休息区。那里摆着几张廉价的塑料椅子,他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侧头看着窗外的雨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晓月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谁都没先开口。
便利店里很安静,只有收银台后面的大姐在刷短视频,偶尔传来嗑瓜子的“咔咔”声,还有冰箱压缩机运作的低鸣。
过了很久,久到叶晓月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凌天恒忽然开口了,声音很低:
“怎么了?”
叶晓月看着窗外,雨还在下,细细密密地敲打着玻璃,把外面的霓虹灯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
“家里出了点事。”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安静。
凌天恒没追问是什么事,只是从鼻子里出一声淡淡的“嗯”,表示在听。
又是沉默。
但这种沉默并不让人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全感。就像是在说:你不想说就不说,我不会逼你,但我在这儿。
叶晓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的郁结之气吐出来。
“我小叔……被赶出家门了。”
凌天恒转过头,黑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
她没看他,依旧盯着窗外的雨,眼神有些涣散:“他欠了很多钱,一千二百万。爷爷今天当着全家人的面,揭开了身世的事……他不是亲生的,是三十多年前别人托付在家里的。”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那条干毛巾:“然后,爷爷就把他赶走了。”
凌天恒沉默了几秒,问:“你难过?”
叶晓月想了想,诚实的摇头:“不是难过……就是,心里空落落的,堵得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湿透的帆布鞋,鞋尖还在往下渗水:“奶奶哭成那样,姑姑也在哭,爷爷坐在那儿像尊雕塑。”
“还有我大哥。”她想起叶晓阳站在窗边那个冷漠又复杂的表情,“他好像……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凌天恒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
便利店里的暖气很足,烘得人有些困。
过了很久,凌天恒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小时候也问过我妈,我爸去哪儿了。”
叶晓月猛地转头看他。
他依旧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但眼神却有些飘忽:“她每次听到这个问题,总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后来我就再也不问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不是不想问,是不想看她难过。也不想看自己像个没人要的野种。”
叶晓月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他之前随口说过的那句话——“我身边从来没有‘爸爸’这个角色”。
“你现在……还难过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凌天恒想了想,摇头:“习惯了。”
他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眸子黑得深邃:“但习惯不代表没事。只是知道难过也没用,没人会因为你难过就回来。”
叶晓月看着他,忽然有点明白他为什么总是一副冷冰冰、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了。
不是天生冷血,是学会了把柔软的地方藏起来,用坚硬的壳把自己包裹住,这样就不会再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