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恒接到电话的时候,正走在去教室的路上。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座机,区号是青浦的。他看了一眼,没多想,接了起来。
“您好,请问是凌天恒先生吗?”对方是个女声,语气很正式,带着点医院特有的那种温和又疏离的腔调。
“我是。”
“这里是市中心医院。凌月女士昨晚生了交通事故,目前正在icu抢救。我们通过她的手机联系到了您——紧急联系人一栏填的是您的名字。请您尽快赶到医院。”
凌天恒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路中间,握着手机,像被人钉在了地上。
不对。他妈手机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明明是许晴。他亲眼看过。怎么会变成他的号码?
“您还在吗?”电话那头问。
“在。”他说,“我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脑子里乱得很,但他没时间想那些。手在抖,不是那种剧烈的抖,是很细很密的抖,像冬天的冷风钻进骨头里。
然后他转身,往教室走。步伐很快,但不是跑,是一种很稳的、压着什么的快。他不敢跑,怕一跑起来就控制不住自己。
他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叶晓月正坐在座位上看书,旁边的位置空着。他没进去,直接转身走了。
不是不想告别,是怕自己一开口就露馅。
叶晓月抬头的时候只看到他的背影,一晃就没了。
她愣了一下,想叫住他,但人已经不见了。她拿出手机给他消息:“你去哪?快上课了。”
没回。
她又了一条:“?”
还是没回。
叶晓月看着屏幕,心里忽然有点慌。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对劲。
凌天恒从来没这样过。
许晴在icu门口坐了一夜。
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照得她眼睛涩。
她靠在冰冷的塑料椅背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门上贴着“重症监护室”几个字,红底黑字,看得人心慌。
这一秒,她突然幻视——姐姐离世的时候也是这间icu病房。一样的走廊,一样的门,一样的灯。
同样是车祸……
她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凌月不是许睛。
凌月会醒的。
医生出来过一趟,说情况稳定了,但什么时候能醒不好说。
可能几天,可能几周,也可能……许晴没让他把话说完。
许晴跟着医生去办公室里谈病情。出来的时候,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是凌天恒。
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走廊里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夜没睡,又像是刚哭过。
许晴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天恒,你怎么来了?”
“医院给我打的电话。”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我妈呢?”
许晴看着他,喉咙有点紧:“在icu,还没醒。”
凌天恒没说话,只是往icu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好几秒,像要把门板看穿。
“医生怎么说?”他问。
“情况稳定,但需要时间。”许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但她知道自己笑得很难看,“你别太担心。”
凌天恒点点头,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