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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绝地遇伏（第1页）

章绝地遇伏

得胜口方向的杀声如潮水般阵阵传来，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击在每一位夏军将士的心头。后路被断的噩耗，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这支刚刚还意气风的孤军。

毕万全脸色铁青，握缰的手因用力而指节白。他死死盯着后方那烟尘冲天、血光隐现的隘口，又猛地转头望向北方那座看似不远的大同城。一瞬间，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电闪而过：回师死战，夺回得胜口？还是……

不！毕万全眼中骤然闪过一抹近乎疯狂的决绝！回师攻坚，正中蒲察风休下怀！完颜汝砺既然敢在此设伏，必然据险死守，短时间内绝难攻克。届时大军顿兵坚关之下，师老兵疲，大同守军再出城夹击，则必死无疑！

唯一的生路，就在前方！

置之死地而后生！当年霸王破釜沉舟，韩信背水一战，莫不如此！

他猛地拔出佩剑，剑指大同，声音因决绝而变得嘶哑狰狞，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响彻全军：“儿郎们！后路已断，蒲察风休欲将我等于死地！然我大夏健儿，岂是坐以待毙之辈？唯有向前！向前攻破大同！据坚城，获粮草，则敌计自破！建功立业，正在此时！随我杀——！”

这番绝境中的呐喊，如同强心剂，暂时压下了恐慌，激起了士卒们骨子里的凶悍之气！是啊，后退夺关希望渺茫，不如拼死向前，攻下大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杀！杀！杀！”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恐惧，大军爆出悲壮的呐喊，不再理会身后苦战的袍泽，转而凝聚起全部的力量，如同受伤的猛兽，向着大同方向起了绝望的冲锋！

铁壁军重甲在前，骑兵两翼护持，全军抛弃了所有不必要的辎重，只带随身的兵甲和短程攻坚器械，以一种决然的姿态，滚滚向前！

然而，蒲察风休的毒计，岂会只有一道？

大军向前突击不足十里，刚刚进入一片相对开阔、但两侧仍有丘陵起伏的地带，前方地平线上，忽然烟尘大作，蹄声如闷雷般滚滚而来！

一面巨大的苍狼白鹿旗赫然出现在烟尘之前，旗下，黑压压的骑兵洪流如同从地底涌出般，迅展开阵型，拦住了去路！这支骑兵数量众多，甲胄鲜明，气势彪悍，绝非大同守军，而是真正的会宁野战精锐！

他们正是蒲察风休通过飞狐陉、蒲阴陉等太行秘道，紧急从河北前线抽调而来的那一万生力军！他们日夜兼程，竟然抢在毕万全之前，赶到了预设的阻击阵地！

大军被迫停下脚步，绝望地看着前方严阵以待的敌军。前后皆敌，陷入重围！

就在这时，敌军阵中分开一道缺口，数骑缓缓而出。为一人，青衫文士打扮，手持羽扇，不是蒲察风休又是谁？

蒲察风休遥望夏军阵中那面“毕”字帅旗，朗声长笑，声音以内力送出，清晰地传遍战场：“毕都督！别来无恙乎？昔日渭水之滨，都督稳坐中军，运筹帷幄，好不威风！今日何以惶惶如丧家之犬，竟效那西楚霸王，欲行破釜沉舟之故事耶？可惜啊可惜，霸王终有乌江之刎，今日这大同城下，恐要成都督的垓下之围了！哈哈哈！”

他话语刻薄，引经据典，极尽嘲讽之能事。夏军将士听得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

毕万全气得浑身抖，目眦欲裂，却强忍怒气，厉声道：“蒲察风休！休逞口舌之利！有本事与老夫真刀真枪决一死战！”

“战？”蒲察风休轻摇羽扇，故作惊讶状，“都督何必心急？你看这四野风光，虽不及江南秀美，却也别有一番苍凉壮阔。不如暂且息兵，容蒲某略尽地主之谊？”

说着，他竟真的挥手。几名随从迅在他身后的山坡上摆开桌案，置上酒壶杯盏，甚至还有乐师拿出胡琴、琵琶。蒲察风休悠然坐下，自斟自饮一杯，乐师们竟奏起了一曲略带凄婉的塞外曲调。

两军阵前，剑拔弩张，他却饮酒奏乐，视数万大军如无物！这份羞辱，简直无以复加！

“狗贼安敢如此！！”毕万全暴怒，马鞭直指，“铁壁军！前锋突击！给老夫碾碎他们！”

“吼！”重甲步兵轰然应诺，如山般向前推进。

然而，会宁骑兵根本不与之正面碰撞。只见敌军阵中令旗挥动，前列骑兵迅后撤，同时两翼轻骑如同旋风般掠出，以精准的骑射技术，将密集的箭雨泼洒向推进的铁壁军侧翼和后方跟进的轻装部队。

铁壁军重甲防护极强，但行动相对迟缓，面对灵活机动的骑兵骚扰，犹如巨锤打蚊子，难以挥优势。而夏军的弓弩反击，则因对方始终保持距离，效果有限。

几次冲锋，夏军除了留下一些尸体和消耗大量体力外，根本无法撼动对方的阻击阵线。会宁军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始终保持着距离，用弓箭一点点地放血。

蒲察风休在山坡上看得津津有味，又饮了一杯，再次运足内力，声音传遍战场，这次却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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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都督，诸位大夏的将士们！何必徒增死伤？岂不闻汉时韩信，胯下之辱尚能忍，终成一代兵仙？又岂不闻‘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你等深入绝地，外无援兵，内乏粮草，已是瓮中之鳖。我主上仁慈，若肯弃暗投明，放下兵器，蒲某以项上人头担保，必奏请陛下，优待诸位！高官厚禄，岂不远胜于在这荒郊野外做一无名野鬼？”

他巧舌如簧，又是讲古，又是利诱，意图瓦解夏军士气。

“放屁！”毕万全气得几乎吐血，怒吼道，“火铳队！给老子轰！轰死那个满口胡言的酸儒！”

火?手上前，砰砰砰一阵排枪，弹丸却大多射程不够，零星几颗打到山坡下，也已是强弩之末。虎蹲炮笨重，并未随突击部队跟上。

“哈哈哈哈哈！”蒲察风休见状，放声大笑，更是得意，“都督，火气何必如此之大？我这杯酒，尚且温着呢！”

毕万全眼睁睁看着对方在射程之外饮酒作乐，肆意嘲讽，自己却寸步难进，后路断绝，大军士气以肉眼可见的度跌落。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暴怒席卷了他。

“啊——！”他猛地拔出腰间宝刀，疯狂地劈砍着身旁一块凸出的岩石，刀刃与坚硬岩石碰撞，溅起一连串刺目的火星，出令人牙酸的铿锵之声！

“蒲察风休！我誓杀汝！誓杀汝！！！”老将军状若疯虎，咆哮声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火花四射，映照着他因极度愤怒而扭曲的面容，也映照出四周夏军将士们茫然、恐惧、而又绝望的眼神。前有强敌阻路，后有雄关锁闭，身处绝地，突围无望。蒲察风休的攻心之计，如同毒药般，开始悄然侵蚀着这支孤军最后的斗志。

苍凉的乐声依旧在空旷的战场上飘荡，与得胜口方向隐约传来的厮杀声、以及眼前这片绝望的寂静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令人心胆俱裂的死亡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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