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主意,挺对路。我当年是泥潭里陷太深,拔不出来。他不一样,还有得选——不过,得他自己点头才算数。”
陈天东听见何敏这话,心头微微一颤——送小舅子出国读书,倒真不失为一招妙棋。
这小子近来确实愈张狂,前天竟敢纠集一帮人,在警署门口跟条子硬刚,陈天东嘴上不说,心里却捏了把汗:再这么横冲直撞下去,怕哪天真被人堵在暗巷里“点名”。
他虽能罩得住一时,可终究不是手眼通天的东方不败,更没那号令黑白两道的威势。
至少号码帮的大军,就从没给过他半分薄面——上回若非他掐着点杀进酒吧,这小子早被砍翻在吧台边,血都凉透了。
狂一点无妨,可偏偏这小子还豁得出去、不要命。一个既敢叫板又不怕死的矮骡子,十有八九活不过三章。
送出国念书,反倒成了眼下最稳妥的退路。
可……抬眼望向门口——那小子正搂着“旺角彦祖”,跟一群矮骡子勾肩搭背、笑骂打趣,烟雾缭绕里谈得热络极了。陈天东默默摇头:难。
二十岁的人了,总不能五花大绑塞进机舱;就算硬押过去,人家转头买张机票就飞回来,照样在旺角街头晃荡。
“唉!当初只盼你照应他一阵,图个心安,谁料这小子越混越野。”
何敏闻言也轻轻叹气,抬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拍了一记,语气里满是无奈。
“咳……真怪不了我。我本意就是让他在我酒吧当个经理,稳稳当当领份工钱。”
陈天东揽住她肩膀,苦笑解释。
话是实话,江湖这潭水,从来不由人想躲就躲。
当初他确确实实只想让这小子管管账、调调酒、招呼招呼熟客,社团那些刀光火影的事,压根没打算让他沾边。
可人心这东西,偏不讲道理——他低估了自己在这帮小弟心里的分量。
何俊一踏进酒吧,底下人立马就知道:这是东哥的小舅子。
马屁如潮水般涌来,加上那会儿正十八岁,血热胆壮,天不怕地不怕,又被捧得飘了,见谁不平都要插一脚……就这么稀里糊涂,一步一脚印,踩进了这行当。
何俊是嚣张,可这年纪的矮骡子,哪个不带三分火气?
嚣张,本就是他们骨子里的烙印。
但他是真懂分寸——看他在门口跟各路人马谈笑自若、进退有度的样子,便知这小子生来就该混江湖,不是靠蛮劲,而是靠眼色和分寸。
“算了,晚上回去,我再跟他聊聊。”
何敏又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
她也知道,十有八九白费口舌。可总得试试,万一呢?
她对矮骡子没偏见——她男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矮骡子。
她只是怕弟弟哪天笑得太响,忘了身后黑影里的刀。
何俊老母做寿,排场铺得极大。
看得出,这位大孝子这次真下了血本:整栋酒楼包圆不说,连对面的夜总会都清场封场。
酒足饭饱后,一众人浩浩荡荡移师过去,当晚所有开销,全由何公子买单。
自打靓坤栽了以后,再没人肯一年给他老母办三四场寿宴收红包;可如今,既是旺角之虎靓仔东的小舅子,又是和联胜红棍,来贺寿的自然个个敞亮——红包厚、话头足、场面大。
第二天一盘账,何俊傻了眼:寿宴花出去的钱,不仅一分不少回来了,还净赚一截。
他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当年靓坤那扑街,年年抢着给他老母做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