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嘟着嘴,眼波流转,那眼神不像是在抱怨一只虾,倒像是在撒娇。
李先生平日里严肃的嘴角,此刻松弛成一道微弯的弧线。
他放下自己的筷子,拿起一旁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这点小事也难倒你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纵容的低沉笑意。
他伸出手,手指因年岁而略显干瘦,但动作却异常沉稳利落,开始仔细地剥起虾壳。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不是在处理一道菜,而是在完成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喏,好了。”他将剥好的完整虾肉自然地放到张娇的唇边。
张娇并不用手接,而是就着他的手,微微前倾身子,张开涂着鲜艳唇膏的嘴,将虾肉咬住,过程中,她的舌尖似乎无意地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指尖。
“嗯!真好吃!李叔剥的虾就是特别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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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夸张地咀嚼着,眼睛满足地眯成两条缝,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李先生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方才那细微的触感似乎让他怔了一下,随即,一抹近乎宠溺的神情终于冲破了他佯装的镇定,从眼底弥漫开来,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调皮。”他低声说,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只有一种老年人特有的、带着迟暮气息的疼爱。
他收回手,拇指和食指下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人家说的是实话嘛。”张娇娇笑着,用筷子夹起一些蔬菜,放到李先生碗里,“李叔,您也吃这这个新鲜蔬菜,吃蔬菜有营养,好好吃饭哦。”
“好,好,你自己多吃点,太瘦了。”李先生看着她,目光像是黏在了她年轻光洁的脸庞上。
吃饭的间隙,李先生说起他年轻时的一些见闻,张娇便托着腮,睁大眼睛,用一种充满崇拜和好奇的眼神望着他,不时出惊叹:“真的吗?李叔您懂得真多!好厉害哦!”
她的赞美如此直白,甚至有些浮夸,但落在李先生耳中,却像甘霖落入久旱的田地。
他脸上的光彩愈明显,连那有些灰白的头似乎都多了些精神。
他们之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充满了与餐厅里沉稳的红木家具格格不入的、一种近乎甜腻的气息。
他们的笑声,张娇娇滴滴的呼唤,碗筷碰撞间夹杂的私语,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密密地扎在我的耳膜上。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幕年龄悬殊的打情骂俏,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落了灰的旧家具,沉默地见证着这栋豪宅里短暂却刺眼的“生机”。
我实在无法再在那张饭桌前多待一秒。
他们之间的空气甜腻得令人窒息,我端着几乎没动过的饭碗,低声说了句“二位慢用”,便匆匆逃向了厨房。
第三节:厨房里的顿悟
厨房的移门在我身后轻轻合上,将餐厅里那粘稠的欢声笑语隔绝开来。
世界骤然安静,只剩下冰箱低沉的嗡鸣和我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声。
我靠在冰冷的料理台上,方才强行咽下的几口饭菜像石头一样硌在胃里。
我不是透明人,我是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观众,被迫观赏一场关于欲望、虚荣和衰老的赤裸戏剧。
张娇是怎么做到的?
那个画面在我脑中挥之不去:李先生那双曾经签署重要文件、掌控不小财富的手,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耐心,为一个小他几十岁的女孩剥虾壳。
而张娇,就着他的手吃下,舌尖那看似无意的一碰……像是一个精妙的开关,瞬间点亮了李先生眼中沉寂已久的、属于男性的虚荣和宠溺。
“不服真是不行。”
伊娜的身影再次浮现在脑海。
她们是同一类人,是深谙此道的高级猎手。
她们狩猎的不是爱情,是寂寞老男人口袋里丰厚的资源和那种“被需要”、“被崇拜”的幻觉。
她们提供情绪价值,如同提供一管高纯度的兴奋剂,让这些在财富和寂寞中逐渐僵化的老男人,重新感受到自己“活着”,而且是“作为一个强大的男人”活着。
而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