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梅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接过水果袋,拉上小王一起去水池边了。
一边洗还一边小声嘀咕:“李叔脸皮薄,不好意思啦……”
我看着李先生带着笑意的侧脸,心里那份羞窘渐渐化开,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暖流。
他刚才那句“老李姐夫”,他听着非但没有丝毫不悦,反而有种……默认般的坦然?
这个念头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重新坐下,给他斟满茶。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花白的鬓角上,也照在刚刚洗好、水灵灵的脆枣和梨子上,折射出晶莹的光。
小店里弥漫着茶香、果香,还有一种刚刚被玩笑话烘托起来的、愈浓郁的家的气息。
李先生拈起一颗脆枣,递给我:“尝尝,早上集市上买的,说是本地的新枣,甜得很。”
我接过枣子,咬了一口,果然清脆甘甜。
我们谁也没再提领证的事,但那个话题仿佛已经变成了空气中一颗无形的糖,默默融化在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默里,让这个普通的午后,变得格外甜润和充满希望。
李先生又站起身来,我下会儿棋去,点我过来吃红烧肉,再配一个青菜就可以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慌,领证的事儿虽被暂时岔开,但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我系上围裙,开始专心致志地做李先生点名要的红烧肉。
在厨房里,我精心挑选了最好的五花肉,炒糖色,慢火煨炖。
肉香弥漫开来时,我想起他曾说过,他母亲是上海人,做得一手地道的本帮红烧肉,甜而不腻,是他童年最深的念想。
他后来走南闯北,山珍海味吃了无数,却总觉得少了点味道。
他说,在我这小饭桌吃到的家常味,最像“回家”。不知不觉到了傍晚,红烧肉的香气弥漫在店里。
下午点,李先生准时来了,看到满桌饭菜,他眼睛亮了起来。
我把炖得酥烂油亮、色泽红润……
还有一小碟碧绿的蒜泥菠菜,我把菜切的碎碎的炝了蒜泥。
一碟软烂的煮五香花生米,
炒了一小盘小香菇油菜。
当那盘色泽红亮、颤巍巍地入口即化的红烧肉端上桌时,李先生的眼睛亮了一下。
又配了一小碗红薯杂粮米饭。
我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梅梅不在,少了打趣的声音,气氛却更让我有些紧张。
我心里暗骂自己,又不是没见过这个老头吃饭,今天这是怎么了?刘青青,你真没出息。
他今天吃得很慢,很仔细,好像在品味一生的时光…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安静的仪式。
“是……是这个味道。”他放下筷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气息里都带着肉的醇香。
他又吃了一口蒜泥,菠菜,“嗯,这个味道也棒极了!”
他看向我,我也看向他……
他扒了小半碗杂粮米饭,“谢谢你,小刘……我吃饱了。”
他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然后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像一个即将宣布重要决定的人。
李先生看向我,目光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混合着紧张和决然的温柔,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
“小刘,其实梅梅的话……我认真想过了。如果……你愿意,我们找个时间,去把证领了吧。”
我愣住了,心跳陡然加快,脸上热辣辣的。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神,那些一起经历的日子像电影般在脑海闪过。我深吸一口气,轻轻点头:“好。”
那一刻,夕阳的余晖正好洒进屋内,将他和我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叮咚……小饭桌墙上的挂钟显示点,李先生礼貌的站了起来。
“小刘,我该回去了,你明天还要忙,再晚了你就累了,你回去看看思李吧!”
等星期一咱们去领证。
他走到门口,微笑着回头对我说:“小刘,嗯,明天见。”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肉很好吃,和我母亲做的一样好。”
然后才转身,身影慢慢融入夜色中。
许多年后,我依然觉得,他能在那碗饱含烟火气的红烧肉里,找到味觉的故乡,安然睡去,是一种温暖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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