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总是穿着统一的工服,戴着帽子或头盔,像一阵风似的来了又走,留不下什么印象。
那天下午,天气有些闷热。
我正把几件退换的童装和一套颜色买深了的床单归置进纸箱,用胶带封好口。
刚从张太太家回来,门铃响了。
我抱着纸箱,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拉开了防盗门。
“退货,取件码是……”我低着头,一边习惯性地报着数字,一边把有些沉重的纸箱往门外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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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姐,我扫一下码。”一个带着些微喘、却异常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这声音……像一根生了锈的针,毫无防备地刺进我心里最不敢碰的角落。
我猛地抬起头!
刹那间,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我看见一张脸,一张被汗水浸湿、皮肤黝黑,却眉眼深刻、下颌线条硬朗的脸。
那眉毛,那鼻梁,甚至那看人时微微蹙起眉心的习惯性表情……分明就是……
“闯……闯闯……?”
两个字像是有自己的意识,颤抖着从我喉咙里挤了出来。
我僵在门口,抱着纸箱的手臂一阵软……
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
快递小哥被我这声喊弄得一愣,脸上掠过一丝困惑,随即露出职业性的、略带腼腆的笑容:
“姐,您认错人了吧?我叫田震云,是来取件的。”他指了指自己胸前工牌上的名字,又提醒道,“姐,单号?”
我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低下头,掩饰着瞬间涨红的脸颊和夺眶而出的泪水。
手忙脚乱地去翻找手机里的取件码,指尖却不受控制地抖,按了几次屏幕都没解锁。
“对、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我看看码……”我语无伦次,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
快递小哥田震云利落地扫码、贴单,接过我签好字的单子,依旧是那副客气而疏离的态度:
“好了,姐。没问题我就先走了,还有好多家要跑呢。”
他转身快步走向电梯口,那背影挺拔,步伐匆忙……
我“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虚脱。
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低声啐了自己一句:“真是老糊涂了!大白天的,认错什么人哪……”
可那股强烈的熟悉感,却像潮水一样反复拍打着我的心岸。
我抬手用力揉了揉涩的眼睛,是这几天太累,出现幻觉了吗?
可那张脸,那声音,怎么会那么像?
像得让我心口一阵阵揪着疼。
李闯闯……这个我以为早已被生活磨平了印记的名字,连同那些被刻意封存的、混杂着甜蜜与尖锐痛楚的回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我淹没。
我慢慢滑坐到地上,门外,午后寂静的阳光透过猫眼,在玄关的地板上投下一小块晃眼的光斑。
而那个酷似李闯闯的快递小哥,就像他突如其来地出现一样,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这寻常日暮里,只留下我一个人,对着满室空寂,心潮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也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腿脚都有些麻,我才撑着鞋柜慢慢站起来。
心里头那股又酸又胀的感觉还没完全褪去,像一团湿漉漉的棉花堵在胸口。
我走进厨房,想给自己倒杯水,手却还是有点抖。
暖水瓶口氤氲出的热气,模糊了我的视线。
那张汗涔涔的、年轻黝黑的脸,和李闯闯的模样,在我眼前反复交叠。
“真是魔怔了……”我咕哝着,用力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那些不合时宜的影子甩出去。
第三节:李芳的打趣
就在这时,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李芳”……
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才接起电话:“喂,李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