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像钝刀子割肉,割得我心口生疼。
可周教授低沉的叙述并未停止,我只好强压下满心的酸涩,继续听下去。
“经过商议,雪梅带着小泽先去了美国。送行那天,在机场,小泽已长成挺拔少年。他回头看我,眼神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对崭新世界的憧憬。他紧紧牵着雪梅的手……
那一刻,我看得分明,他们才是真正的母子。血脉固然连着我,但十几年共同生活的记忆、相依为命的情感,早已将他与雪梅牢牢系在一起。我这个生父,倒像是个突兀的旁观者,一个在他人圆满故事里,迟来且多余的注脚。”
他的自嘲里,带着无法言说的苍凉。
我看着他花白头下那张疲惫的脸,一股巨大的酸楚涌上喉咙。
他付出了半生的隐忍与愧疚,换来的最终仍是孑然一身。
我张了张嘴,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声音有些颤:“教授……”我停顿了一下,努力让声音平稳些,却问出了一个或许很傻的问题:“那……后来呢?您……没有再联系过他们吗?”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问题多么苍白,又多么残忍。这无异于在提醒他,他已被彻底排除在那段“圆满”之外。
周教授的双眼无神…看向窗外……
“飞机腾空而起,带走了我生物学上的儿子,也仿佛彻底割断了与那段往事最后一丝实在的牵连。家中再次空寂下来,比小泽来之前,更甚。”
“雪梅在那边安顿好后,继承了姑姑的豪宅、股票、基金和古董,生活优渥。她多次来信来电,催促我放下国内的工作,尽快去美国一家团圆。”
听到这里,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脱口问道:“那您怎么没去呢?”
周教授的声音忽然停顿了……
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清晰地落在我脸上,那眼神深邃得像口古井……
“我便辞了职,开始办理那些繁琐的出国手续。”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仿佛再次体验那段煎熬的时光。“那大半年里,我几乎跑断了腿,磨破了嘴,办好了手续。”
他吐出的每个字都缓慢而沉重。
话音落下,客厅里一片沉寂。
我凝望着周教授,只见他略带倦意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随即微微蹙眉——大约是茶水凉了。
他缓缓起身,走向饮水机续上热水。
终于可以一家三口团圆了……我望着周教授还算挺拔的背影,心里蓦地冒出一个现实到近乎冷酷的念头:
若我是个男子,大约也会选择云雪梅吧。她所能给予的,又何止是感情,更是实实在在的优渥生活。这光景,倒真像是人们常说的“有钱任性”。这念头如此锋利,刺得我心头一颤——我何时起,也变得这般权衡利害、计较得失了?
周教授端着温水回来,重新落座。
杯口袅袅升起的热气,微微模糊了他的镜片,却让接下来响起的话语,一字一句,都清晰地敲击在我的心上。
“就在一切准备就绪,即将启程的前夕……”
“生了什么事情?”我的心都揪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那扇门此刻就在眼前…
“有人敲开了我的门……那站在门外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震颤,轻轻吐出那个名字,“……是巧英。
“天哪……”我倒抽一口凉气,忍不住低声惊呼,“所有手续刚刚办妥……这、这实在是太巧了!”
我屏息凝视,生怕错过一个字!
然而,周教授说到这里,却像一部放到最紧要关头的电影突然断了电,骤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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