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耳朵站在原地,他拍手的声音很轻,和这满屋的血腥、掉落的肠子、还有那两个死去的汉子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对比。
但这般惨烈的现场,让这两声拍掌声,就很是清晰、显眼。
虽然,这声响吸引了所有人都抬眼去看缺耳朵,但缺耳朵他却只看向了石婆子去。
他开口了,音量不大,音色之中甚至还带着一点子随意:“若是想要你家还能留后,就老实的把你藏着的所有银子,都交出来。
否则”
缺耳朵的下巴朝地上那两具尸身的方向抬了抬,“不仅他们两个得死,后院那几个小的,也得死!”
大堂里安静了一息。
那安静很沉,是缺耳朵他在等一个回答。
石婆子趴在地上,脸贴着青砖,听了缺耳朵的话,她慢慢的抬起了头,她的脸上全是泪水、汗水、尘土,这几样混在一起,把她的眉眼糊得令人看不分明。
她看着自己面前那一片被血洇湿的青砖地面,目光落在地上那摊暗红色的血水上,这是从石大郎肚腹上的巨大伤口中流出来的;这会子血水已经从石大郎身下蔓延到了离她的指尖前不到一掌的距离。
她听到了缺耳朵所说的那句话——“后院那几个小的”——她的三个孙子,两个儿媳妇,还有石二郎媳妇肚子里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
又过了两息,石婆子的呼吸终于变了,从那种压抑的、无声的起伏,变成了一种细碎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嗓子眼里被拧断了的声音。
她没有哭出声,她也来不及悲伤了,因为缺耳朵这会子已然没有了耐心,他已经抬起来手,要向着门口的黑衣军汉招手了!
“好!”
石婆子干裂嘶哑的声音在大堂之中响了起来,缺耳朵随即就放下手,挑了下眉,看了过去。
“只要”
瞪着眼睛仰头看向缺耳朵的石婆子,眼中是十分明显的恨意,她咬牙切齿的对缺耳朵说:“官人放过俺的孙子,俺就把藏银子的地方告诉官人。”
“呵!”
缺耳朵出了一声笑,他眉眼带笑,可说出口的话却是冷若冰霜:“你,这是在跟我讨价还价?”
“不敢!
俺的两个儿子都死了,就剩下孙子了,求官人放俺们一条生路吧!”
嘴上说着这话,石婆子就也艰难的挪动着身体,让自己从半趴着一点点的跪坐了起来;她忍着肚腹上的疼,对着缺耳朵磕了头。
石婆子身前不远处的石老头,竟是在石婆子叩后,就也跪了下去,冲着缺耳朵磕起了头来。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啊。】
缺耳朵在心中如此想着,他做这样儿的事儿——在宁王手底下干脏活,已经要有好几年了;他遇到的如石婆子这般,贪墨银子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只不过就是,过往那些如同石婆子一般,给宁王敛财干脏活的人,顶多也就贪个百八十两的,再多也就是几百两么;当真是没听说,有胆大的能贪上千两去!
而且,缺耳朵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冷酷无情还残忍,不过,他实际上也确实是这般的人;但,这不代表他只有肌肉没有脑子啊。
看看,他下令杀了石大郎和石二郎后,石婆子这不是马上就要交代出她藏银子的地方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