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一把火烧了起来。
石家野店烧着了。
熊熊火焰吞噬了这一座野店,哪怕昨夜才下过大雨,可经过一整个儿白天,茅草屋顶上的雨水已然被烤干了不少;更别说,缺耳朵说了,要黑衣军汉收尾收拾利索些,这些黑衣军汉就用上了野店之中本就有的菜油;这些本该被人吃掉的尚算金贵的菜油,全都浪费在了石家野店的各处之中;油助火势,一点小小的火星子,就可以迅将整座野店陷入到火海之中去。
浓烈的油烟从石家野店的上空向外飘散,黑衣军汉该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毁尸灭迹的活了,他们不仅仅熟练的很,竟是还会注意莫要因着烧了野店,而引起森林火灾来。
在大火要将野店烧得就只剩个架子的时候,李明远被黑衣军汉提溜起来,丢入了他在石家野店二楼上房之中留下的轮椅,又被抬上他本来的马车中去了。
和他同坐马车的,还有大着肚子、一脸灰败之色的石家二郎媳妇。
李明远看了一眼石家二郎媳妇之后,就收回了目光,闭上了眼睛。
常亮、炭头他们十余人,还有货郎叔侄二人就都没有李明远和石家二郎媳妇这般好的待遇了;常亮他们被黑衣军汉提着扔上了野店之中本就有的架子车上去,由“林家”车队上头拆下来的马拉着,跟在了李明远所坐的马车后。
如此一来,缺耳朵带着铁塔、铁虎二人骑马走在最前头;李明远和石家二郎媳妇所乘坐的马车在其后,拉着常亮等人的两辆架子车在中间;第三辆架子车上,则是装着数千两银子的木箱,最后则是五六个黑衣军汉骑马跟随;而且,在这队伍的两侧也有三四个黑衣军汉骑马随行。
缺耳朵在前带路,车队就拐出了石家野店前的小路,上了官道,行了不过一会子,天上就落了雨来。
“滴答”的雨声随风飘进了马车里,飘到了李明远的手背上,令他睁开了眼。
李明远透过被风刮起来的窗帘向外看,才刚看了随行在马车旁边的黑衣军汉一眼,就与感觉敏锐立即就回过头来的黑衣军汉对上了眼。
李明远并没有撤回目光,就那么看了两息,然后才转移了目光去。
如此,李明远就看到了马车内的石家二郎媳妇来。
对于石家人的遭遇,李明远心中不觉唏嘘,也不觉得高兴;很明显,石婆子这一家人,同李明远两年前跟着李明达来到常乐这地界,入城之前,于那刘家野店之之中见识的矮胖掌柜、精瘦小二等人,没什么区别——他们干得都是杀人劫财的营生。
往日他们杀旁人,今日,别人就能杀他们。
因果,罢了。
只不过,李明远也是在刚才闭目沉思的时候,就才想明白了一件事——今日,缺耳朵来到这石家野店,本就没想着让石家人活着!
是的,缺耳朵本就是来杀人灭口的!
从缺耳朵奔马而来,走进石家野店开始,石家人就注定了都要死!
至于李明远伪装成的“林子言”这头大肥羊,他面上为了活命所说出口的“六千两”以及那“万两金”,对缺耳朵来说,都是意外之喜!
缺耳朵应是上头派来给这底下干脏活的小喽啰进行处理的,哪怕没有李明远他们这些人,石家人从上到下,就也活不过今年了!
【这人心狠手辣,且贪财!
若是能利用好这一点,应是对我们本来的计划,能有所帮助来的。】
心中如此想着,李明远不由得再次抬眼瞅了一眼旁边——木呆呆的挺着个大肚子坐着的石家二郎媳妇。
他已经可以确定了——石家二郎媳妇,也会死!
只不过,就得看缺耳朵,是什么时候,才选择让她去死了。
很快,天就黑了,这小雨倒是也跟着停了。
而车队,就也下了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