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仵作蹲在余九娘的尸身前,示意手里举着烛台的小武向前,凑近胸口那根银簪的根部。
“县尊,请看!”
转过头,看向李明达,老仵作的声音压得不高,却字字分明:“这银簪扎入的角度,和她坐姿的方向对不上。”
李明达往前走了半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老仵作的手指落在那根簪子上。
“簪子是从她胸口偏左的位置扎入的,方向微微朝上,像是有人站在她右前方,抬手往下扎的。”
顿了一下,老仵作继续往下说,“可簪子扎进去之后,在穿过皮肉和肋骨之间的那一段时,有一道极细的刮痕——不是骨头上的划痕,是皮肉被再次挤压下形成的印子。”
老仵作抽出一根小铜签,在簪身侧面轻轻比了一下,“如果是同一个人、同一只手、同一个方向刺入的,那这道二次挤压的痕迹不该出现在这个位置上。
这簪子,扎进去一半之后,被另一人从外面又按了一下。”
李明达的目光在那道刮痕上停了一瞬。
“你是说,这簪子是第一个人扎进去的,但没有扎到底;后来又来了第二个人,沿着同一个伤口,又往里推了一下?”
老仵作点了点头,把已经被他拔下的银簪横放在一块干净的白布上,用手指点了点簪身上那处他已经指过的位置:“县尊请看,前半段的伤口边缘是向内收紧的,这是第一次刺入时的样子。
后半段的痕迹比前半段更宽一些,皮肉朝向的纹路也有细微的偏差——这说明第二次力时,方向和第一次不完全一致,有人在第一次之后动了第二次手,又加了一把力。”
收回了手,老仵作的声音依然平稳,“一个人杀人,不会分两次用力。”
他看着白布上的银簪,“应该是两个人一起做的。”
李明达没有再追问了。
他看了一眼余九娘胸口上的那个伤口,在心里仔细思量着老仵作所说。
窗外,雪又落密了一层。
屋里的烛火跳了一下,把余九娘那张平静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天边那层灰白终于透出一点极淡的、像是隔着好几层纸的光线。
天要亮了。
婢女小蝶也在不久之后,被带了进来。
而在小蝶进屋之前,正好有衙役抬着担架,将盖了白布的余九娘从屋里抬出门去。
站在廊下的小蝶抬头看了那白布一眼后,就迅低下了头去。
李柒柒在屋内在后头寻了个位置坐下了,算是坐在了长寿的身后,既不引人注意,又能看这全场。
“小蝶,老实交代,丁八娘去了哪里?
余九娘又是如何死得?”
没有惊堂木,李明达直接拍了一下身旁的高几!
这一声“啪”,再加上李明达黑着脸的高声喝问,令跪在地上的小蝶被吓了一大跳。
她哆嗦着身子,低垂着头,看着地,一言不。
李柒柒隐在后头,看着地上跪着的小蝶,她不自禁的皱起了眉头来。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孙大头觑着李明达的脸色,这才上前对着小蝶大声问:“小蝶!赶紧回答县尊的话!
若是你再不说,可就要大刑伺候了!”
孙大头的话音落下,就有一阵铁链“哗啦啦”的声响在旁响了起来——是武大娘故意在弄着那两副铁镣来的。
“小蝶,从实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