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你以为自己是棋手时,或许只是刚刚获得了看清棋盘一角的资格。
斥候的警示标记,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李嫣的心中激起了千层巨浪。
她没有声张,也没有做出任何异常的举动,只是默默地将这个现记在心里,然后若无其事地返回了营地。
她很清楚,这个标记绝不是留给她的。
这些护送她前来的秦国铁骑,虽然精锐,但他们与赵国边军的体系截然不同,根本不可能认出这种源自李牧军中的独特暗号。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大泽山外围,还潜伏着另一拨人。
一拨……与她父亲李牧有着极深渊源的人。
他们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在提防着谁的埋伏?
无数个疑问在李嫣的脑海中盘旋,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回到营地后,李嫣没有返回马车,而是直接找到了那名护卫领。
“传令下去,全军后撤三十里,在开阔地带扎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靠近这片迷雾。”李嫣的声音清冷而果断。
“姑娘?”护卫领一愣,脸上露出不解之色。他们奉的可是“扶苏公子”的命令,护送车驾前往目的地,岂能说退就退?
李嫣没有解释,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小巧的令牌,递到他面前。
令牌通体漆黑,正面是一个狰狞的龙头,背面则是一个篆体的“昆”字。
护卫领看到这枚令牌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不解和迟疑瞬间被无条件的敬畏与服从所取代。他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沉声道:“末将遵命!”
这是虬龙君的信物!
在大秦军中,见到这枚令牌,如见到虬龙君本人亲临!其命令的优先级,甚至在秦王旨意之上!
很快,数百人的骑兵队伍便悄无声息地开始后撤,如同来时一样,没有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而那辆华贵的马车,连同里面那位尊贵的“扶苏公子”,则被孤零零地留在了迷雾的边缘。
李嫣,抛弃了她所有的“护卫”。
她要一个人,走进这座大泽山。
目送着骑兵队伍远去,李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她脱下了那身繁复的宫装,换上了一套早已准备好的,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长被她用一根简单的布带束在脑后,整个人少了几分柔美,多了几分英气与凌厉。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联姻来换取和平的赵国贵女。
她,是来狩猎的。
做完这一切,李嫣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一步踏入了那片灰绿色的浓雾之中。
……
浓雾比想象中还要粘稠。
一踏入其中,光线便迅黯淡,能见度不足三步。空气中那股潮湿腐败的气味更加浓重,甚至夹杂着一丝丝甜腻的异香,仿佛能麻痹人的神经。
四周的树木变得更加扭曲怪异,脚下的地面也异常松软,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
李嫣的脚步却很稳。
她每一步踏出,都精准地落在坚实的树根或石块上。她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缓,抵御着空气中那股有毒的瘴气。
这是她从小在父亲的军营中学到的,在野外生存的基本技能。
她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闯,而是沿着之前现那个警示标记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潜行。
她相信,能留下那个标记的人,一定对这里的环境有所了解。跟着他们的踪迹,或许能找到进入大泽山内部的,真正的“路”。
潜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一阵细微的兵刃交击之声,以及压抑的闷哼。
李嫣的身形立刻伏低,如同一只灵巧的黑猫,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一棵高大的古树,隐匿在茂密的枝叶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前方一片小小的空地上,一场无声的厮杀正在进行。
一方是七八个身穿粗布麻衣,手持制式长刀的汉子。他们的身形彪悍,配合默契,虽然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但眼神却异常凶狠,招式大开大合,充满了边军铁血搏杀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