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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第一处中转（第1页）

天璇星地脉维护阵成功注能后的第二天，陆不凡没有急着离开。他花了一个上午在阵台边的工棚中把此次输送的全过程参数逐项记录，包括光网的输出强度、配比炉的调频曲线、通道传输中的衰减值，以及导槽末端的实际接收效率。

陆星在一旁同步将这些数据整理成册，用不同颜色的墨线标注了各段链路的关键节点，册子的边页贴上了频率对照表的小折页。

慕清澜在午后来了一趟现场，带了一名负责天璇星地脉常规监测的老术士。老术士蹲在导槽边沿那处新恢复的区域用感应器测量了将近两刻钟的读数，站起来时面色平和地朝陆不凡点了下头：数值稳定，频偏控制得很好。按这个状态，下次补能的时间点可以延后到四个月后再评估。

陆不凡把工棚桌上摊开的记录册合拢收好，谢过了慕清澜安排的食宿，当天下午便乘船返回了飘渺星。船行途中他站在甲板上看了一阵天璇星逐渐远去的轮廓——浅银灰色的地表在日光下越来越小，最终缩成星海中的一个亮点，像一枚嵌入天幕的银色纽扣。掌心的纹路在船身的轻微颠簸中持续闪烁着温润的光，通道仍然处于待命状态，两端的设备都在安静地运行着。

回到石楼时是次日上午。沈墨白在院子里晾晒一批新到的文书，见三人回来了便放下手中的卷宗，从石桌上拿起一封尚未拆封的信函递过来：昨天到的，送信人说让你亲启。

陆不凡接过信函看了一眼封口的蜡印——一枚暗灰色的星纹，纹路中没有北斗七星的任何标识，而是一种圆形的、闭合的环状图案。他撕开蜡封抽出信纸，内页字迹工整而陌生，但措辞的语气让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信上没有署名，只写了几行话：光网与配比炉已通。星力渠道可用。下一步若需要扩大传输覆盖范围，可沿旧阵图的支线增设中转节点。我在配比炉以北十二里处现一处旧基台，适合做第一处中转。老关说你知道怎么找。

陆不凡把信纸看了一遍又一遍。字迹的笔锋末梢微微上翘，是配比炉那边那个铁钳在暗红色沉积物中拨动了二十年的人独有的习惯。他把信纸折好收回信封中，没对沈墨白多说，只说了句那边有进展了便上了二楼自己的房间。

他在桌边坐下来，将旧帛重新展开铺平，在配比炉对应位置的北侧画了一个圈，圈旁标注了距离。旧阵图的支线确实存在，他在之前梳理帛面时曾注意到一些未被标注完全的侧翼路径，那些路径有的通向废弃的观测点，有的通向旧有的星力汇集节点。如果那座旧基台恰好落在某条支线的末端，那么将它改造成中转节点确实能延长通道的有效覆盖半径。

他在桌上坐了一会儿，把信纸的折痕抚平又叠起来，然后起身下楼去院中打了一桶井水洗脸。冬末的井水已经比深冬时暖了一些，浇在脸上时带着一种微微融化的凉意。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看见陆星正蹲在院墙边用笔在册子空白页上画着什么，走近一看是一幅简图——配比炉以北十二里处的位置被他用虚线标注了一个菱形标记，标记旁画了一根箭头指向旧帛上的支线路径。

我猜的。陆星抬头冲他咧嘴一笑，要增设中转节点的话，那个位置确实最合适。

陆不凡蹲到陆星旁边，歪头看了看册子上那个菱形标记的位置。少年的笔触比平时粗了些，但标注清晰，箭头指向旧帛支线路径的转折点，正好卡在两条侧翼路径的交汇处附近。他把旧帛从怀中抽出来铺在院墙边的石台上对比了一下——陆星画的位置与帛面上未被标注完全的某段旧纹路末端确实存在空间重叠，误差不过一里。

你怎么猜到的？

陆星把笔夹在耳后，伸手指着册子上菱形标记周围一圈极浅的铅笔辅助线：我把你那天在天璇阵台边的调频记录和旧帛上支线的走向放在一起比了比。通道输送星力的时候，光网的输出端有个固定的偏转角度，配比炉那边接收的时候会有对应的偏转补偿。这个角度差在路径上每经过一段距离就会累计一次偏转量，如果要在中途加节点，得选在偏转累计量刚好恢复为零的位置上。我看着旧帛的支线纹路走到末端附近时，偏转量差不多归零了。

陆不凡盯着册子上那些铅笔辅助线看了片刻。他没有教过陆星偏转量的计算方法，弟弟是自己从调频记录表中倒推出来的。他把册子合起来还给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没说什么多余的话，转身往石楼里走。走出两步时回头看了陆星一眼：明天一早动身去看看。

第二天清晨，三人再次出前往开阳星矿区。这次走的不是老路，他们在矿区外围绕了一小段，沿着陆星册子中标注的偏转归零线向配比炉以北的方向行进。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后，前方的矿层隆起处出现了一座半埋入地表的灰白色石基台。

基台比周围的岩石颜色浅一个色号，表面平整如削，像是被人为切割过的平台。台面边缘残存着与监星通道中相同的银灰色纹路凹槽，槽底已经积满了干涸的尘土和细碎的风化颗粒，但整体结构完整，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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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辛率先跳上基台，用靴底扫开台面中央的积灰，露出一枚嵌入台面的圆形铜盘。铜盘边缘刻着一圈与监星铁圆盘上相同的暗星图谱，盘面中心有一处浅凹槽，形状与陆不凡掌心的监星锚点轮廓大致吻合。

陆不凡将掌心贴入铜盘中心的浅凹槽中。暗金色的纹路与铜盘边缘的刻痕接触时，整座基台出了一阵极低沉的嗡鸣，像是沉睡多年的机械被人轻轻唤了一声。他站起身退后两步观察——基台边缘的银灰色纹路凹槽中开始缓缓渗出极稀薄的暗金色光芒，纹路沿着台面边缘均匀亮起，围成了一圈完整的闭合环。

这座基台确实能当中转。陆不凡收回掌心，它的旧阵图回路还是完整的，只要把光网和配比炉之间的通道引到这座基台上来，信号就能从这里折向更远的方向。旧帛上说的指的就是这种基台，当年铸星师在预演阶段应该建了不止一座，分散在矿区不同方位，用来测试星力传输的中继效果。

陆星蹲在基台边缘把册子摊在膝上，照着铜盘上那圈暗星图谱描了一份简图。他描到一半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基台西北方向的远山轮廓，那排山脊的走势与暗星图谱边缘处一段未被标注完全的曲线重叠了一部分。

哥，这张图谱上的暗星位置可能不全。边缘这里还有半道弧线被磨损了，铜盘上没刻完，但如果按这条弧线的曲率延长出去，西北方向还有一座基台。

陆不凡顺着弟弟指的方向望去。山脊线延伸的方向在视野尽头渐渐没入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肉眼看不出任何人工建筑的痕迹。但基台铜盘边缘那道磨损的弧线确实在暗示着什么——像是有人刻到一半停了笔，或者刻意漏掉了最后一笔。

先把这座基台激活，测一下它的中继效率。陆不凡把注意力收回到眼前的石基台上，另一座的事等这步走完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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