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云扶雨来说,或许离开他们二人才算轻松,因为外面还有万紫千红的春天等着他挑选。
如果选择阿德里安或谢怀晏,他就不需要面临任何道德困境。
有些时候,朝晖会像急着确认一本书的结局是否圆满一般,想跳到结局,又舍不得过程,想提前清楚结局,又怕不如自己预想得那么好。
最后,只能急躁地通过蛛丝马迹推测命运的草蛇灰线,如同任何一个庸碌的凡人。
朝昭神色出离淡漠,语气恍若梦游。
“你知道吗?小云能分得清我们。发型、衣服、行动细节完全没有破绽,但他能认出来。”
朝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他一向很聪明。”
唯独在情感上,云扶雨建了堵高墙。
云扶雨并非迟钝,而是拒绝翻过高墙去看外面已经融化的冰天雪地,也拒绝理会外面的春天。
而现在,墙外是春天,墙内却陷入了风雪。
朝昭和朝晖都敏锐地意识到,云扶雨那种游移在现实以外的抽离感。
这种抽离感,在朝昭日以继夜地陪云扶雨度过几天后尤为明显。
所以,朝昭想要留住云扶雨。
但要怎么留住呢?
云扶雨有野心。
如果他生在哪个贵族家族,他一定会是最强劲的竞争者,最出色的黑马,会想尽办法夺得家主之位。
但云扶雨不是,所以——
所以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只能更大了。
或许,得让他得到整个七塔才行。
但整个七塔的权势就能留住云扶雨吗?
朝昭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好像没什么东西能够留住云扶雨了
否则云扶雨怎么会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受那么严重的伤?
朝昭眼神空茫,定在房间中的某一处。
“小云更亲近你。你,阿德里安,谢怀晏,你们离开小云还能活。没有小云,我就活不下去了。”
可小云好像要走了小云是不是要走了?他要去哪里?他一个人他不能一个人,会有人欺负他要保护好他。
戏演得太多,有时朝昭也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是的自己。
缠着云扶雨撒娇的那个,发疯一样抓着云扶雨求他爱自己的那个,不想强迫云扶雨的那个,非要强迫云扶雨的那个,背着云扶雨用最血腥的手段杀人的那个,陪着云扶雨在天台上吹风看日出的那个
哪个是朝昭呢?
没有锚点,没有人认得出他,只有云扶雨。
云扶雨就是他的锚点。
朝晖面朝着门口,只用背影背对着朝昭。
他声音很轻。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可房间很安静,落针可闻,因此朝晖的轻声回答也像是带着千钧的重量,将朝昭砸醒,砸得支离破碎。
朝昭有多喜欢云扶雨,朝晖就有多喜欢,朝晖的爱不会比朝昭更少。
朝昭指尖颤抖,用力握拳却握不住,拳头也在颤抖。
“哥。”
朝晖下颌线绷紧,唇线慢慢抿下,夹住烟的手控制不住地用力。
距离朝昭上次说出这个字,大概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
他们不是什么正常的双胞胎,更像是一比一的复制体,出生时变量控制得比机器还精确,是背景不同的对照组和实验组。
没有正常的家族,没有正常的家庭,更没什么正常人会有的兄友弟恭。
朝昭和朝晖甚至算不上朋友,更像是畸形家族孕育出的两个怪物。
可他们终归是亲人,血脉相连的亲人,父母留在世界上的遗物。
现在元枢院已经是穷途末路,父母之仇报了个彻底,潜藏已久的问题终于翻涌了上来。
朝昭手抖得握不住拳,手指崩溃地颤抖数次,只捞到了一掌空气。
“哥。从小到大我没跟你抢过什么,就这一次,行吗?我真的我我喜欢他”
双生子之间,做出更多退让的,其实是朝昭。
从前他不在乎面子,可以无视3S级的天赋,故意装成个不务正业的废物,接受被赶去联姻的耻辱,不要家主的位子,也不和朝晖争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