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黢黢的采石场横在山梁背面,坡面上坑坑洼洼,全是当年开山炸出的残痕。
大大小小的石洞张着黑口,散在半坡上,山风钻进去,出呜呜的低响。
老陈抹了把脸上的汗渍,指着最靠里的一处窄洞。
就是那儿。
洞口窄,内里宽,早年是堆成品石料的,深着哩。
张奎背着老周往上走,碎石子硌着鞋底,坡又陡,他每一步都踩得极实。
沈墨跟在身侧,伸手托了老周的后背一把,免得人往下滑。
凌雪走在最后,进洞前指尖轻轻一扬。
一层薄雾漫出来,盖住洞口的碎石脚印,淡得像夜里凝的潮气,不凑近根本辨不出来。
洞里比外头稍暖些,却更潮。
一股冷冽的石土味扑面而来,混着点陈年腐草的霉气。
张奎小心地把老周放在最里面的干草堆上。
那是早年看场人留下的,草茎僵得硬,沾着潮气,总比冰凉的石地强。
老陈摸出怀里的火折子,指尖顿了顿,又塞了回去。
不能点火。
他压着嗓子说。
火光透出去,隔着半座山都能看见。
洞里彻底暗下来,只靠洞口漏进的一点天光,勉强辨出人影轮廓。
沈墨蹲下身,指尖掀开老周腿上的布条。
伤口肿得更厉害了,边缘泛着紫黑,渗出来的黄水沾在布面上,黏成一片。
再拖半日,这条腿要废。
他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老陈叹了口气。
翻过这道山,山那边有个石桥镇。
镇上有西医馆,能打消炎针,也能清创。
就是山路绕,得翻两个山坳,最快也得明天晌午才能到。
张奎瓮声接了一句。
能到就行。
我背他,多远都能走。
王根生缩在洞口侧边,抱着那只破筐,牙齿止不住地打颤。
他冷。
也怕。
山脚下隐约飘来狗吠声,隔着山梁细得像根线,却死死揪着人心尖。
追兵到山下了。
林舟站在洞口的石棱后,扒着石头往外望。
几点火光在山脚下晃,正顺着山道往这边摸。
他们先搜林子,没直接往采石场来。
他回头低声说。
但最多半个时辰,就能摸到坡下。
凌雪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着眼调息。
她脸色白得和身后的石壁差不多,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