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屋的破窗漏进灰扑扑的天光,混着巷口早点摊的油烟气,飘在满是尘土的空气里。
老周靠着麻袋坐着,胸口起伏得厉害,每喘一下都带着细碎的杂音。
张奎蹲在他身侧,掌心虚按在他后背,不敢用力,只顺着气慢慢揉。
王根生蹲在墙角,攥着半块干饼,啃得小心翼翼,碎屑掉在衣襟上也不敢拍。
他心脏从进了城就悬在嗓子眼,总觉得墙外随时会冲进来人。
老陈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半根枯草,指尖捻来捻去,眼神时不时往院门的方向瞟。
凌雪靠在里侧的墙根,垂着眼帘,指尖悬在膝头半寸的位置。
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雾顺着墙根爬出去,沿着院墙绕了一圈,像层薄纱笼住了整座院子。
墙外的脚步声、说话声,隔着雾传进来,都闷了一层。
沈墨站在院中的荒草里,背对着屋门,面朝院墙。
他指尖扣着腰间短刀的刀柄,指节微微泛白,耳朵留意着四面八方的动静。
远处的梆子声停了。
街面上的吆喝声渐渐密了起来。
天,是彻底亮了。
林舟从侧屋绕过来,脚步放得很轻,走到沈墨身边站定。
“歇够了。”
他压着声线,声音闷在喉咙里,只有两人能听见。
“再晚码头人多眼杂,更不好探路。”
沈墨微微点头,没回头。
“你跟我去。”
“凌雪留下,看好人。”
“院门别开,有人来别应声。”
林舟应了一声,转身去窗边跟凌雪递了个眼色。
凌雪抬眼,指尖轻轻动了一下,算是应了。
沈墨又冲屋里的老陈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两人没走正门,绕到后院,踩着堆在墙根的破木箱,翻身跃过矮墙。
墙外是条更窄的夹道,堆满了烂菜叶和煤渣,一股酸臭味直钻鼻子。
两人猫着腰走了几十步,才拐上正街。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
挑着菜担的农户、拉着板车的脚夫、挎着篮子买菜的妇人,摩肩接踵地挤在窄街上。
早点摊子冒着白汽,油锅滋滋响着,香味混着尘土味飘得满街都是。
两人低着头,混在一群扛着麻袋的脚夫里往前走。
每隔几十步,就能看见挎着刀的紫纹队队员站在街边,眼神扫过往来的行人。
街边的土墙上,每隔一段就贴着几张告示,纸上画着人像,边角被风吹得卷起来。
路过告示墙的时候,林舟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
画像画得粗糙,轮廓却依稀可辨,正是他们一行人的模样。
下面还写着悬赏,抓到一个赏五块大洋。
林舟嗤了一声,气音压得极低。
“还挺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