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当然一清二楚,手肘撑着座椅扶手,托腮看着严韬,嘴角勾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严少校是想让我以金鳞会的名义出面,摆平这件事?”
“你们之前就有过节,你去,那就是帮派之争,于情于理都没有争议。”
“但是我金鳞会说到底是商人,我们的星舰只是为了自保,如果要跟龙船帮这样的职业海盗正面对抗,一点优势都没有…”
“不用你的人卖命。你的人不过是个幌子,只要你点头,我会让特勤组跟你下场。事成之后,有主的船和货物归原主,龙船帮的产业和地盘,你说的算。”
这个对价确实很诱人,封疆想不到拒绝的理由,但他也知道事情肯定不只这么简单,思量片刻后,又道:
“这听起来是稳赚不亏的买卖,不过正所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既然要与虎谋存,该不会只是一次合作就能说‘存’。还有什么计划,严少校不妨直说。”
他既是心里有数,严韬便也不藏着掖着,坦然道:
“我想发展你做我的‘影子’,相关行动方案上面已经批了,我们称之为‘头狼计划’。没有任务的时候,你做任何事我们都不会插手,甚至会为你提供便利。但是如果你在行动中暴露,我们不会有任何举动,包括出面捞你,或者替你收拾残局。如果你真的发生意外,我们会根据你在计划里的贡献,追授你相应的荣誉,为你正名,你的家人也会享有优待和特殊照顾,特别是遗孀和孩子。”
既然会把“身后事”单独拿出来说,那就意味着这个计划还是有风险的,而且风险等级不低。
“如果我想退出呢?”
“随时可以。尊重你的决定。即便你退出计划,你已经做出的贡献也会伴随终身,我们不会做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这种不仗义的事情。”
“刚才您说,金鳞会之所以还能存续,是因为有两位后辈牺牲自己顾全大局,这其中有一位是我父亲,对吗?”
“对。”
“还有一位呢,是谁?”
“你大伯卿语棠。”
竟是失踪二十年的“狴犴”司主理人!
“他也是在任务中失踪的吗?”
听他这么问,严韬遗憾的摇了摇头:
“不是。他的任务圆满完成,立了大功,但是她夫人的家乡突发变故,北陆特许她妻子和孩子入籍,在他去接妻儿返程的路上,遭遇埋伏袭击,夫妻二人在袭击中身亡,唯一的女儿下落不明。”
封疆闻言心头一震,没缘由的想起那张夹在父亲笔记本里的照片,近在咫尺的真相让他不由得脊背发凉——这世界上难道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金鳞会找了二十多年的“狴犴”继承人就在他身边!
这也就能说通为什么严韬不放心她一直生活在云鼎公馆,他怕金鳞会的人发现真相后,对她不利!
由此想下去,当年刺杀卿语棠的未必是敌对阵营的刺客,更有可能就是金鳞会的人,所以军方才会对辛伊荻进出金鳞会地界如此紧张。
原来他一直以为的最安全的地方,竟然是最危险的冰面,每走一步都可能拉着她坠入冰窖。
见他走神,严韬于是唤他,唤了三遍他才回过神来。
“你的脸色不太好,怎么了?需要给你点时间考虑一下吗?”
听严韬询问他,封疆摇了摇头:
“不必。计划的相关文件带了吗?我签。”
严韬原本以为在知道自己父亲和大伯的遭遇之后,封疆会有所忌惮,却没想到他考虑后的给出的回答竟如此直白。
看着他在文件上一一签名,又在“身故受益人”的名字是毫不犹豫的填上了辛伊荻的名字和证件信息,严韬忽然觉得眼角有些发热,喉头吞咽了几次,提醒道:
“你确定就是伊荻了,不改了?”
“嗯。如果还有下辈子,下辈子也是她。”
说完,他又忽然抬起头,问道:
“可以吗?我的意思是…我还没来得及带她去登记…”
“可以。我这边做内部备案就好了。我们有些队员夫妻二人都在行动里,为了保护彼此,不做登记的情况也是有的。不过我要先提醒你,这种情况下,如果你再跟其他人做常规登记,也是违法的。”
封疆听着,无奈的笑出声来:
“严少校,您这是在点我呢?我看上去就这么不让你们放心吗?”
说着,他将几份文件都整理好,递回给严韬,认真道:
“干爹放心,等过了她们家那关,就带她去领证。明天先把照拍了,发给你备案。”
这声干爹叫的严韬心花盛放,却还得端着不表现出来,接过文件又递给他一张纸:
“这上面的几件事情,你要先安排,但凡开始其中一件,我们便视为行动开始。”
……
那张纸当时他没看,直接放进了西装的内袋里。
擦干手,他探出淋浴间,将纸页取出来看,第一条竟然是:在上一区买套房。
封疆顿时傻眼:这叫什么任务?怕不是在借着任务的由头拉动内需吧!
但是转念一想,如果事情真像他所想的,辛伊荻是“狴犴”流浪在外的继承人,在金鳞会势力范围外买套房确实比回来住来的安全,但这条件限制的是不是太狭窄了一点,上一区的房是说买就买的?
再看第二条:注册新公司。
封疆彻底气笑了——第一次见要拿人当枪使,还要先让枪出点血,而且是直接削到血线的那种!
他的目光从纸页移到自己的手指头上,才发现手指头已经被水泡的起了皱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