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威廉仰着头,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他用力挥舞着小拳头,大声宣布。
“哇……以后你就是我们的老大!”
这句宣言如同一声令下,其他孩子们也立刻跟着起哄,七嘴八舌地一起吹捧起来:
“老大!老大!”
“血食怪老大最厉害了!”
“比威廉讲的骑士故事里的巨龙还厉害!”
野树莓被这一片稚嫩却热烈的恭维声团团包围,感觉像是掉进了一个由和彩虹编织的漩涡里。
她在一阵接着一阵的恭维声中晕眩不已,小小的脑袋有些胀。
那点可怜的自知之明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逐渐迷失了自我,完全沉浸在了这突如其来的、被拥戴的快乐之中。
她模仿着记忆中那些大人物的做派,故作矜持地清了清嗓子,抬起下巴,用一种“真拿你们没办法”的语气说道:
“嗯哼,既然你们如此强烈要求……”
她拖长了调子,享受着孩子们期待的目光。
“那我只能勉为其难收了你们……以后,你们就是我野树莓一世麾下的第一批随从了!”
她正沉浸在建立自己“野树莓王国”的幻想中,一个阴沉、仿佛带着车厢外冰冷寒气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她背后响起,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破了她用牛皮编织的华丽气泡:
“看来你玩得很开心啊,朋友。”
“朋、朋友?”
这个刚刚被她拿来吹嘘的词汇,此刻从那个特定的声音主人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讽刺意味。
野树莓的身体瞬间僵硬了,脸上的得意笑容凝固成了滑稽的面具。
她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颈椎甚至出了轻微的“嘎吱”声。
当她的视线捕捉到那个如同铁塔般矗立在她身后、穿着笔挺列车长制服、脸上缝合痕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高大身影时,她的瞳孔猛缩,心脏几乎要跳出了嗓子眼。
“你、你都听见了?”
野树莓的声音因为惊恐而变得尖细,带着一丝颤抖。
她脑子里飞快地回放着刚才自己吹过的牛——“顶要好的朋友”、“块头大反应迟钝”、“少不了我的帮忙”……
完了,全完了!
站在告死鸟身旁的乘务员艾玛,看到野树莓这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反应,忍不住掩着嘴,出了一声可爱的、低低的笑声。
她那露出来的绿色大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轻快地说:
“我们刚进车厢,就听见你聊起列车长呢。真高兴你们相处得这么好呀!”
她的话语像一把小刀子,精准地戳破了野树莓最后的侥幸。
而站在另一侧的塞梅尔维斯,这位货真价实的血食怪,此刻也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表情,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闹剧。
她的目光在惊慌失措的野树莓和面沉如水的告死鸟之间移动,似乎觉得这对比十分有趣。
告死鸟并没有理会艾玛的打圆场,她那双灰色的眼眸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冰水,牢牢地锁定在野树莓身上。
她重复了一遍野树莓刚才的评价,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却更加让人心惊胆战。
“块头大,反应迟钝?”
野树莓感觉自己后背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她尴尬地打着哈哈,试图将这一切解释为一场无害的游戏,笑声干涩得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在摩擦。
“哈、哈哈……我们在玩游戏呢!对,玩游戏,哈哈,哈哈哈……”
她一边笑一边偷偷观察着告死鸟的表情,希望对方能接受这个拙劣的借口。
告死鸟:“……”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野树莓。
那一瞬间的沉默,对于度秒如年的野树莓来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餐车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连旁边嬉闹的孩子们都感受到了这股低气压,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紧张地看着她们的新老大和那位可怕的列车长。
终于,在野树莓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压力压垮时,告死鸟开口了。
“玩游戏可以。但不能阻碍车厢的过道,影响其他乘客通行。”
野树莓一听,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明白,这是告死鸟愿意给她一个台阶下,没有当场拆穿她的牛皮,也没有追究她诋毁的言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