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使一颗炽热的心免于冷却,如何使一场盛大的雪仅余皎洁。
若是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雪花,你几乎找不到两片全然相同的冰晶——正如世上没有完全一致的叶片,亦如人间绝无真正复刻的灵魂。
空气中盈满的水汽,悄然附着于微尘凝结核,在低温中析出最初的棱角,生长为一片完整而脆弱的雪花。
当无数这样的冰晶在云层深处紧紧相拥,空气便再也无法继续托举这沉甸甸的洁白。
于是雪便落了下来。
我们无从知晓,一片雪花是否更愿意永远轻盈地高悬于云端,而非坠落尘世,最终在靴底或日光下化作污浊的雪水。
同样,我们也难以断言,那些被命运洪流裹挟前行的人们,内心究竟是甘愿随波逐流,还是始终燃烧着无声抗争的火焰。
雪本无生命,意愿于它而言不过是虚妄的诗意。可人纵然有心,往往也别无选择。
就像雪无法决定自己的落点,我们大多数时候,也只是在各自注定的轨道上,飘摇着、坠落着、融化着。
刚踏出餐厅,凛冽的空气便像一记无声的耳光迎面掴来。
费利西安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白雾,那身优雅却单薄的衣裙在低温前形同虚设。
她几乎是本能地收紧双臂,却没有加快脚步,只是侧过身,静静地望向身后跟上来的阿黛拉。
她们已经搭档同行了一段不算短的时光。
尽管明面上仍旧是一对针锋相对的冤家,但默契却早已在暗处生根芽,在两人未曾察觉到的地方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相似的灵魂,终究比旁人更容易读懂彼此未说出口的话语,若是心有灵犀,一点便通。
有些话,以费利西安深入骨髓的骄傲,怕是永远也说不出口。
但阿黛拉懂了。
她伸出手,肩膀上的小龙扇动翅膀飞向前,嘴里酝酿着暖金色的光晕,给费利西安套上了一层保暖术式。
无形的暖意随之悄然裹上费利西安的肩颈与手臂,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费利西安没有道谢,只是松开了环抱自己的手臂,嘴角噙着看不见的微笑,打量了一遍阿黛拉。
“不错,倒是有点眼力见了,看来你也算是有点长进。”
阿黛拉没有多言,小龙在她的示意下将同样的术式给她自己也套上了,毕竟她那一身蓝裙也实在算不上厚实。
保暖术式对于那些崇尚优雅与美感的神秘学家来说堪称一项贴心的馈赠。它允许她们在凛冬时节依旧自由选择衣着,而不必向厚重的面料妥协。
与之对应的,自然还有降温术式。
正是得益于这两种神秘术的存在,圣洛夫学院才得以放心地委托玛丽安娜小姐仅设计一套校服,搭配术式调节便足以从容应对四季更迭与气候流转。
只不过问题在于,圣洛夫学院本届的新生们还没有正式踏入系统性学习神秘术的门槛。即便是这两个比较基础的术式,能熟练掌握的也只是凤毛麟角。
多瑙黎明号预计会在午夜抵达索菲亚,因为为时尚早,无所事事的两人便决定先返回下榻的旅店稍作休息。
被积雪覆盖的世界显得格外单调,而夹杂着雪屑的寒风,也足以将任何观光的心情冷却。
费利西安心情稍霁,甚至让她有闲情雅致在路边驻足,看着几个孩童在街角堆砌雪人。这若是搁在平日里,定然会被她归为“毫无意义的幼稚消遣”。
阿黛拉喜欢这么做,她向来嗤之以鼻,却不曾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也会这样。
可当她不经意间转过头,却看见空心木顺着人行道走了过来,好心情一瞬间便丢到了九霄云外。
“你怎么跟过来了?难道在餐厅里面窃听已经满足不了你的好奇心了?真是敬业啊,一看到你,那些史塔西恐怕都要自惭形秽。”
讽刺的话语费利西安从来都是信手拈来。
“请别误会,巴隆小姐。”空心木的脚步在几步外停住,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离,然后露出了一个平静的微笑。
“我忽然想起来,方才在餐厅里,我听见您提起了多瑙黎明号——没想到,我们竟是同一辆列车的乘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