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肖仍然一副万事在握的坦然:“我都说了,凡事都有一个开始,至于以后,谁知道呢?”
“可你和我,就不是一个好的开始啊!”奚粤歪着脑袋,略重的气息从鼻腔中溢出,“你跟我说了你的感情观,我也跟你说说我的,我的感情观就四个字,有始有终。至少目前情势告诉我,你和我,有始,未必有终,大概率旅行结束后,感情也就稀里糊涂结束了,这不是我想要的,你呢?这是你想要的吗?”
迟肖不说话,眼睛微微眯起。
“还是说,你其实根本就是图个轻松,想着时行则行,时止则止,搞个一夜情什么的?”
“奚粤。”迟肖冷声打断她。
两人用各自冷冽的眼神对视几秒,迟肖先松劲儿,语气稍稍温和,扭过头,笑了:“我都说了我没谈过恋爱,搞哪门子一夜情啊我”
“可你现在的种种行为,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让我觉得你对待感情,其实并不像你说的那样负责任,”奚粤沉吟半晌,说,“你想没想过,我们认识加起来还不超过一个月,你喜欢我什么呢?你所谓的感觉,真的靠谱吗?你真的了解我吗?我真的了解你吗?你现在表现得这样坚定不移,反倒会显得你目的性很强,会让我觉得”
觉得
奚粤有点说不出口,偏偏迟肖不容她糊弄,势要追问到底。
奚粤吞咽了下,缓缓说出:“会让我觉得,你是个玩咖。你各方面都很优秀,有轻佻对待感情的本钱,你对我暂时感兴趣是真,但抱歉,我没有办法对当下的你怀揣信心。”
迟肖看着奚粤,然后将目光缓慢移开,落到一旁的墙壁,和窗前纯白的纱帘。
他久久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奚粤原以为他会反驳。
但他没有。
本场对峙,奚粤罕见地赢了。奇怪的是,她好像并没有因这场短暂的胜利而体会到愉悦,反倒心里压抑。
许久,迟肖终于有了反应。
他的背稍稍塌下去,重复她的用词,反复品味:“轻佻”
然后低头笑:“我在想,到底为什么我让你觉得轻佻,归根结底,可能还是因为观念不同吧。”
你认为我的好感贸贸然。
我认为你瞻前顾后,不够痛快。
迟肖完全不顾奚粤拧紧眉头看他的神情,他自顾自陷入了迷思。
他在想,要如何才能和她证明,他的好感并非玩笑,他的喜欢也并不轻佻?
或者,要对症下药?
既然她认为感情该长久打磨,历久弥新,他就该给她出一张熬时间的牌?
想通这点,迟肖胸中积压的一蓬火忽然瞬间就熄了。
是啊。
他到底在干什么?
这是一场求爱,一场表白,不是一场谈判。
试图说服一个与自己观念不一的人实在太难。
不论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就是了。
有时说一万句都不敌抬手去做一件事。
他好像不知不觉被拖进辩论的漩涡,却忘了今晚来到这里的目的
不就是时间么?谁又不舍得付出呢?
在奚粤的注视下,迟肖结束无言沉思,缓缓站起了身,这一瞬竟然有种打通任督二脉的通畅之感。
他看向眼前的人,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种种。
怒意,迷惑,不安,甚至还有点隐藏在眼底的委屈
迟肖很想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但忍住了。
“先这样吧,我回了。”他说。
奚粤迷惑更盛,几乎是与此同时一把抓住迟肖的胳膊。
“你”
你聊明白了么?你要去哪?
迟肖转身,定定看着她:“我觉得你说得对。”
“我说得对?”奚粤惊诧望着他,“所以呢?”
“没有所以了。”迟肖说着还松松肩膀,好像一身轻松。
奚粤不知道这轻松从何而来,刚刚的一番谈话她全线进攻,他肉眼可见节节溃败,他没有理由轻松。
如果一定要给这份轻松寻个原因,奚粤想,或许是因为被她说中了,他再无应对之力,也没有纠缠的必要,破罐破摔了,当然就轻松了。
奚粤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好像永夏的夜晚,忽然落了一场雪。雪花覆盖她的眼睛,鼻腔,和心脏。
“你怎么了?”察觉到不对劲,迟肖开口,语气含笑,“我觉得你说得对,我不反驳你了,你为什么反倒不高兴了?”
奚粤嘴唇抿紧,许久吐出几个字:“我高兴得很。你能这么快想通,我也替你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