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门被敲响,叩叩两下。
奚粤顾着和苗晓惠聊天,以为听错了,没理,过了半分钟,又是叩叩两下。
奚粤拿起手机带上苗晓惠,踢踏着拖鞋去看猫眼,发现迟肖站在外面,赶紧把通话挂断了。
趁苗晓惠没有把话题再转到吐槽老板上。
迟肖看上去也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额前短短的发茬还湿漉漉的,他穿着恤和一条浅灰色睡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闲闲看着她。
奚粤与之对视,忽然心头泛起一点陌生。
可能是深夜与白天,人的气质本就会发生变化,但奚粤觉得大概率还是因为几天没见了。
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赶街那天。
迟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能替别人周全的人,奚粤能感觉到当她明确表达出想法后,迟肖就有意顺着她的方向,和她一起控制事态发展,那天后来,他帮她们把买的东西送回来,之后两个人就没有再联络过,跟约好了似的,互不打扰。
虽然这份互不打扰,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奚粤不能开口问迟肖这几天都在忙什么,这话她没法问,因为不想揣着明白装糊涂,那样很没劲。
今晚迟肖敲响了她的门,她不知道原因,但隐约有所感,他可能是有话要和她说。
彼此冷了这几天,她心里的山石仍在背阴处安歇着,她猜,迟肖也一样,只是或许,他比她更直接,当她还在指望不管不看那块石头,静待苔藓和雨水搅拌着时间,将它彻底覆盖、侵蚀时,迟肖就先有了行动。
他就对所谓手起刀落如此迷信吗?
他就不怕这一刀下去,石头直接碎八瓣,别说出翡翠了,连点渣子都留不下吗?
奚粤看着迟肖的脸,面露疑惑。
人和人生来不同,性格造就人生,真是一点都没错,她想着,也行,既然他觉得把最后一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也扯掉会更好,那就干脆直接点。
反正明天她离开瑞丽,他们就再也不会见了,即便今天他们把所有话都说开说尽了,搞得不太好看,以后真就是连朋友都当不上,直接一个拉黑删除,也是如他的意。
奚粤盯着迟肖平淡无波一双眼,心里却是风起云涌,好多念头飞速而过,她张张口,又闭上了,想着或许应该由迟肖先起头。
果然,迟肖微抬下巴,似乎很郑重地吐出今晚的第一句话,却让奚粤愣住了。
他说:“你好吵,我都没法睡觉,小点声行么?”
奚粤喉头顶了一口气,茫然:“我吵什么了?”
“你和谁打电话呢?”迟肖下巴点点奚粤手里的手机,“这一顿哈哈哈哈哈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
“你来找我就是为这个?”
“不然呢?”迟肖揉揉后颈,“这大半夜,你以为呢?”
那口气散了出去,血液里的波浪也平息了,云彩也散了,飞驰的脑细胞也重新各回各位了,奚粤自己都没注意,她的肩膀在一瞬间塌了下去。
迟肖看到了。
他微微倾身,仔细打量她:“你紧张什么?刚还聊得开心呢,该不会是和谁打电话骂我呢吧?让我想想我的员工?”
奚粤把手机握得更用力了。
她现在怀疑这家酒店的隔音或许根本就是垃圾。
“真被我说准了啊?小月亮女士。”迟肖直起身,垂着眼睨着她,他想说,你真是挂脸,藏不住事儿,心里有点什么东西就会明晃晃地摊出来,不像是职场上摸爬滚打几年的人,偶尔蹦出来那股傻劲儿,像个大学生。
奚粤不乐意了:“你一个从来就没上过班的人,以什么立场来评论我呢?”
迟肖很有眼力见儿,当即做投降状,不多纠缠。
他把话题引走,问奚粤:“几天不见,都去哪儿了?”
“不是跟你说了吗,婚礼”奚粤话说一半,忽然想起来,哦!对,婚礼!
她转身回房间,从床边柜上捞来一个红色小布袋,递给迟肖。
迟肖伸手,里面一颗颗五颜六色的糖就滑到他手心儿里。
“喜糖。”奚粤说。
见迟肖掂着手,又说:“不用找了,我看过了,没有薄荷的。”
薄荷糖当喜糖,还是太小众了。
迟肖撇撇嘴,随便挑了一颗,用手指捻着糖纸皮儿:“不爱吃。”
“是让你沾沾喜气!”奚粤觉得这人有时候挺不识好歹,“不爱吃算了,还给我。”
迟肖不还,且已经塞进嘴里了。
奚粤上次就发现了,迟肖吃糖总爱嚼着吃,水果硬糖嚼出震天动地的响声,她看着,不自觉就皱了眉,说:“没让你大晚上就吃啊还是尽量控制一下糖分摄入,这可比泡鲁达之类的饮料还甜,尤其是晚上,你现在还年轻,没有健康焦虑,等你像我这个年纪”
响声停了。
迟肖看向奚粤的表情略有无语:“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奚粤把手背到身后,踮踮脚,掰掰肩膀,又动动脖子。
“真是难为你了,为了拒绝我,什么理由都想得出来,年龄也不放过,是吧?”迟肖说。
奚粤原本脚尖撑地,一下子没站稳,伸手扶了一下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