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
孙昭昭这个人的气质变化多端的,完全取决于她正在聊什么话题,插科打诨时就是一本正经地胡扯,但话题一转,聊起正经事就很认真很动情,摸不着抓不住的女人,也难怪Jade迟迟不敢表白。
“你现在在哪里?”孙昭昭顿了顿,叠了个甲,“你不想说完全可以不说,我也不是非要知道。”
“是你想问?还是有人托你问?”
奚粤揪着被子上的线头。
按照她对那人的了解,大概率是要故技重施的,就像上一回他们在瑞丽分别后,拜托苗晓惠和苗誉峰悄悄来打探军情一样。
“是我自己想问,真的,我可没窜供啊!”孙昭昭说,“我今天不在古城,很早就出门了,我出门的时候迟肖哥在蹲在树底下孵蛋呢,小宇还问需不需要给他絮个阿禄同款鸡窝。”
奚粤噗地笑了出来。
“我今早走得急,没有跟大家告别,请不要生我气。”
孙昭昭说怎么会。
“虽然我们确实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就走了,但迟肖哥那反应很明显啊,肯定是他哪里惹着你了嘛。既然是感情问题,那我们就不掺和了哦对了!今早上还有人来找你呢!是你的粉丝,说是因为你才想来住玛尼客栈,小宇给她房费打了五折。”
奚粤嘴角抽动:“你们都这么喜欢给人打五折呢?八折不行吗?”
“什么八折?”
“没事。”
奚粤陷入了沉默。
她之所以一大清早悄么声地逃跑,除了确实生迟肖的气,而且是经过一晚上发酵,越想越气,也是因为不好意思面对即将要去玛尼客栈打卡的那位粉丝。
“为什么啊!”孙昭昭完全不理解,“迟肖哥说你不在,我看她那表情,失望得都快哭出来了。”
我也很失望。
我也对我自己很失望。
奚粤在心里说。
大家喜欢的,愿意追随的,能够坚持关注几年的,是野草莓之地的小月亮,不是奚粤。
所以真实的奚粤只能落荒而逃。
对不起啊
奚粤又咳嗽了一声,孙昭昭听见了,赶忙要挂断电话:“你早点休息。放心,我不会透露你行踪的。”
奚粤笑:“我也没想瞒,我发个微博他就知道我在哪了。”
“搞不清楚你们,”孙昭昭说,“我还是先搞明白我自己吧,拜拜。”
奚粤放下手机,又发了一会儿愣,然后登录了月亮与野草莓之地,打算写下自己来到丽江后的第一篇游记。
可是只敲下两行字,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掉。
加上感冒,鼻子不通气,最后干脆是鼻涕眼泪一起流
对不起啊。
对不起。
她翻看从前的游记,翻看那热闹的评论区,还有没来得及回复的私信,在心里喃喃——对不起,让你们喜欢一个虚伪的人设。
你们想要触摸的是月亮,而我,只是月亮底下灰暗浅淡的影子,实在不足一提,也不值谁驻足
那些红点点,那些没有打开的私信,有很久以前的,也有新增的。
奚粤一条条打开,一条条看,尤其是那些夸奖她,要以她为目标的,真是越看越心如刀绞,惭愧难当。
当屏幕滑到和不迎春的私信框时,她停了下来。
因为没设置头像,不迎春挤在一种活跃账号里非常不显眼,甚至像个机器人,可那未读消息又是真实存在的。
最近一条是今晚,是刚刚。
奚粤点了进去。
自从上次被她抓包后,她就再没理过这个id,所以根本没有注意到,不迎春每晚都会给她发来一条消息,也不多发,就只是一张月亮的照片。
她喜欢大理的月,他就尽量多拍,大概是想着,让她日后可回溯。
每一张照片的角度和取景的地方都不同,有时是抬头直直仰拍,有时会露出玛尼客栈的屋檐一角,还有的画面上会捎带天边的一抹云彩。
九天之上,至纯至善的一轮月亮。
今晚的照片,奚粤也分辨出来了,是在玛尼客栈的天台。
因为她看到了画面里,她晾着的长裙子,被风托起裙摆一角。寒露时节,月亮像倾斜一半的玉盘,被晾衣绳切成两半。
奚粤甚至能给这照片做阅读理解,然后脑补出迟肖的声音,有点委屈的——
你是不是落了东西在这儿?
你是不是忘记带走什么了?
奚粤这会儿不太生迟肖的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