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继鹏喜欢丽江,几乎每年都要抽空来一次,他说:“现在不行了,因为丽江火了太多年了十几年前吧,从那时候就开始做生意,那是真能赚到钱,那一批老板们早就盆满钵满财富自由了,什么咖啡店啊,影楼啊,连锁餐厅啊”
奚粤捧着咖啡杯,睫毛垂着,不接话。
“我们改天去束河古镇吧,我听说那里商业化没那么重,想去逛逛。”汤意璇说。
冷继鹏说没问题啊:“我们可以租辆车,然后在束河或是白沙住一晚,第二天一早自驾去玉龙雪山,看日照金山,怎么样?”
“好哎!”汤意璇举双手赞同。
冷继鹏踢踢奚粤的鞋尖:“哎,想什么呢?”
“啊?”奚粤放下杯子抬头,“没什么。”
“玉龙雪山,去不去?”
“好啊,去。”
聊着天,他们在咖啡店坐到了天擦黑。
汤意璇一看天边,快要暗下去了,就急急忙忙一手拉着奚粤,一手拉着冷继鹏,往丽江之眼观景台的方向跑。
攻略上说,观景台最妙的观景时刻,是要有“两道光”——未落尽的天光,和刚刚亮起的人间万家的灯光。
这时刻很难得。
天要黑了,古城里的人群渐渐多了起来。
奚粤没有感觉错,因为丽江古城的巷道更窄,所以显得更加拥挤,特别是到了大研花巷附近,说句摩肩接踵也不为过。
中午她们来的时候是另一个方向,没觉得累,如今是逆行,需要往上爬,爬完那一大串彩色台阶,才能到达观景台。
那台阶足有二百阶,两侧是很有名的网红墙,有各种涂鸦,游客们挤在台阶上拍照,突破重围有些困难。
冷继鹏在前面开路,奚粤和汤意璇在后面跟着,奚粤还好,汤意璇已经爬不动了,几乎是被挤着往上,抓着冷继鹏恤后背,把冷继鹏勒到喘不过气。
后来他们更熟了些,冷继鹏开汤意璇的玩笑说,你大小是个演员,公众人物呢,可离我远点,怎么也不避讳呢?比如不能和异性走太近啊之类的,不怕被议论啊?
汤意璇说你想多了,这圈子里更新换代都速度成什么样了?没人认识我。而且,随便!爱议论就议论!爱骂就骂!我什么事都没干,他们就能把我零零碎碎的几条微博截图,断章取义,然后造谣我,骂我,网暴我,公司还让我挺着,说黑红也是红我忍不了,大不了我不干了!去他大爷的!我不干了!我不干了行不行!我用不着你们讨论我,也不用喜欢我!用不着你们给我的的流量!都给我滚!滚!!
冷继鹏赶紧往旁边退了一步,说我的天呀,你这小姑娘可真吓人,我可离你远一点
要奚粤爬完这两百层台阶也是勉强,脸都红了。
冷继鹏回头,朝奚粤伸出手:“来,拉你一把。”
奚粤摇摇头,扶了把砖墙。
汤意璇那边又闯祸了。
她埋头往上跑,把前面一个游客的鞋踩掉了。
鞋子骨碌碌往下滚,根本停不下来,眼看滚回了第一阶。
汤意璇一声哀嚎,重新下楼梯,去给人捡鞋子,然后再爬一遍。
“你们先上去!别等我啦!我马上来!”
两道光。
天光,灯光。
奚粤重新踏上了观景台。
和中午相比,这里拥挤热闹了许多,窄窄的平台上人头涌动。
幸亏有冷继鹏在前面,这大块头一戳,很容易就给奚粤占了一块位置,奚粤走上前去,撑着石栏,望向远处的山坡,那几乎的是大半个丽江古城的全貌了。
此刻金铜色的天光未散,自蜿蜒舒卷的云彩里投出来,极具压迫感,很像是仙侠奇幻的电视剧里对天宫的描绘。
再往下,是深青色的山体,山林莽莽,草木蓊郁。
白天时不起眼的屋舍这会儿全都亮起了,一整片连绵的橘红色灯光,层层叠叠,自上而下,是一幅展开的工笔重彩长卷。
而最远最高处耸起的,山顶的万古楼,好似一枚朱红盖印,轻轻一敲。
这人世间的一切,就此论定。
“太美了啊”冷继鹏感叹。
奚粤长久地望着,并不说话。
她的双手撑着石栏,掌心已经冰凉,但自己全然感受不到。
她在想,她应该再见不到比这更震撼的夜景了。
是的,大理的夜是温柔的,缓慢的,而丽江,是震撼,是潇洒,是丹青手在人间不拘一格的随手一洒。
“我想哭。”冷继鹏说,他满眼被那天光和灯光灌满,“可是我又不知道我为什么想哭。”
汤意璇捡了鞋子也上来了。
她挤到奚粤旁边,静静望着远处,眼泪却比冷继鹏先一步滚落下来。
“我演过太多别人的故事了,”汤意璇带着哭音儿,光若星火,落入她眼中,“都说万家灯火,一盏灯就是一个故事,可我希望有一天,有人也能看到我,看到我身上的这盏灯,喜欢我,喜欢我的故事,为我停下来,耐心地读一读我没有他们说得不堪,真的。”
不管表现得再云淡风轻,毫不在意,但人心是肉长的,汤意璇终究还是做不到不在乎,不在乎那些恶评和辱骂,那些铺天盖地的诋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