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隔着面纱,许嘉清也能清楚的看到一道泪痕往下滑。央金咬着牙,抓着许嘉清的衣领给了他一巴掌。胸口不停起伏,看都不看许嘉清,一抹眼泪扭头走了。
许嘉清蹲在地?上,抱着头。他把?央金赶走了,季言生?也不在了,如江曲所愿,他什?么都没有了。
许嘉清去抹不停往下滑的泪水,站起身子,朝那个漂亮的湖跑。
如果有选择,他就不应该去接受江曲的施福,不应该去红山宫,不应该去看那两千多尊佛,不应该好奇达那的神宫。
许嘉清的喘息声愈发重,他来?到波光粼粼的湖边,看着清澈见底的湖。秋天的落叶浮在水面上,许嘉清抬起脸,看着远方群山,碎玉乱琼。
一只大鸟展翅盘旋而上,山遮住了家?的方向,许嘉清什?么都看不清楚。蒙蒙细雨又开始下,雨水幻化成雾,眼前一切都像隔了一层纱。这场雨要把?他淹死,他要溺死在这里。
许嘉清最?后抹了一把?泪,他不要留在这里,他不该来?这里。
闭上眼张开双臂,就要往湖面倒。
可还未完全下落,就有人揽住了他的腰,拼命往后拖。
许嘉清想?去看那个人是?谁,结果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她?的力气不大,和许嘉清一起摔在地?上,弄得身上全是?泥巴。
可就算这样?央金也依旧死死抓着他不愿松手?。
别死
央金拽紧了?许嘉清的腰带,用尽了?全?身力?量。她的指甲掀翻了?,在许嘉清身上抓出血痕。央金流着泪,抱着许嘉清往后拖,不断说:“许嘉清,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和我走?,你把原因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好吗。”
“你不要?这样,我不喜欢你这样。就算我们不能在一起,但我们依旧是朋友啊。你是因为我才?认识江曲的,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会把你带出去,我会让你回家。”
央金的泪把面纱全?都沁湿了?,紧紧贴在脸上。可就算这样她也没有把纱理?开,生怕一松手?,许嘉清就要?往湖里走?。
随着雨点下坠淋湿了?衣裳,许嘉清躺在央金身上。央金垂头把许嘉清死死抱在怀里,许嘉清伸手?去摸她的脸,替她把面纱摘下。雨太大了?,大到有些分不清央金脸上是雨还是泪,许嘉清用手?指去拭,可是愈拭愈湿。
央金说:“许嘉清,你别死。在我们藏族的传统里,自杀的人无法去长生天也无法轮回,我不想你这样。”
许嘉清苍白的唇微微张着,吐出来的气氤氲成雾。他撑着泥泞坐起,把央金抱在怀里。白皙的后颈裸露在外面,上面密密麻麻覆盖着牙齿印。
许嘉清说:“这一切都和你没关系,也不是因你而起。”
央金把头埋在许嘉清胸口,声音有些闷闷的:“你是因为我才?认识的江曲,如果没有我,你早就应该回家去了?……”
央金话?还没说完,许嘉清就抓住了?她的手?。雨滴顺着许嘉清的发梢往下滑,他的声音弱而清晰:“我是肉莲花祭主。”
“不可能!”央金迅速直起身子,捧着许嘉清的脸。她的表情充满唾弃,强忍着恶心说:“只有女?人才?能被做成肉莲花。”
“那如果是个可以怀孕的男人呢?”
央金看着许嘉清的脸,兀的闭了?嘴。
“当初我在拉萨饭店昏倒,是因为他们用了?标记的香。我被抓失踪,是因为他们在举行仪式要?用我做肉莲花。”
许嘉清的眸子黑沉沉:“但我确实是个男人,当年因为这个意外,父母曾带我四处求医。原本我以为治好了?,因为我确确实实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直到……”
许嘉清的话?音在这里断了?,但央金却明白他未说完的话?。央金在这里见到过达那的妇科圣手?,作为达那人,自然?也明白他家中古方的作用。
央金看着许嘉清,又?有些欲言又?止。许嘉清扯出一抹凄惨至极的笑:“对,你想的没有错。”
许嘉清把手?覆在央金的腕子上,对她说:“央金你快走?吧,别被江曲发现?你来过。他不会放过我,我不能连累你与我同埋在神宫。”
可央金却抓着许嘉清的手?站起,往回跑去。她已经明白一切了?,她有办法带许嘉清出去。许嘉清勉强站起,踉踉跄跄的跟着她,央金说:“我在外面和季言生做了?个交易,他在拉萨等我们。江曲擅自杀了?达那祭主,导致肉莲花未成,只要?把这个消息传出去,自然?有人绊住他。”
央金越说越激动?:“今天是满月,江曲要?在大殿祭佛母,这就是最好的时?候,我们今天就走?!”
前面马上就要?走?到人群密集的地方,她扭身扶住许嘉清,把面纱重新罩在脸上。许嘉清一句话?都没讲,央金半垂着头,小声说:“可是,我们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谁呢,谁有这个能力?和胆量去当出头鸟。”
喇嘛全?都去祭佛母,这里只有白衣侍官捧着东西小步走?。许嘉清看了?看周围,突然?说:“我知道一个人,央金,阿旺看得懂汉字吗?”
多亏阿旺的不断强调,哪怕许嘉清经常浑浑噩噩,现?实与梦境颠倒。却也记住了?他是下一任仁波切,可以继承江曲的一切。
许嘉清捏着笔,身上是干净的衣服,央金在后面收拾包裹。他看向窗外,秋雨总是一阵一阵,此时?雨已经停了?。许嘉清写字很快,把达那祭主暴毙的原因告诉了?阿旺,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话?——阿旺,你想让江曲死,我给你这个机会。至于能不能继承我,就看你的本事了?。如果你连江曲都拦不住,又?谈何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