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的该的,岳母操劳半辈子,是该如此。”崔伯安道。汤显灵干活不爱戴首饰,但是二姐夫这问法太烦人了,像是掏他家铺子底子一样,不如干脆把账本给你看吧。心里这般吐槽。面上不显,继续吃饭。汤珍饭吃下来,是面上羞窘,很是难受,好几次想跟丈夫说别问了,问这个干啥,若是爹在世,问这些话爹要生气——以前有过的,爹生了大气,男人拉着三妹夫下水,搞得爹骂了两人一通。三妹夫气性大,最后好几年没登娘家门,男人就说:他都不来,我要是来,显得我没骨气,不如他。因此男人也不来了。过去一些事,以前汤珍记不清似得,不知为何这一瞬间各种细节全都记起来了,男人先问的,问烦了爹,爹本来就不喜欢外姓人惦记他的铺子行当,别说外人,就是姓汤的,她们这些女郎都不能多问。男人不想陪她回娘家,说路远又折腾花销也大……她跟男人说了,她爹不爱人提铺子买卖生意赚多少,男人非得问,到最后爹赶人走,不让他们再来——汤珍想到此一愣,这不是正合了男人的意?而后几年,每每到了过年,她说想回来,男人就说:三妹夫定不会回去、你爹都说了不要我们去。自此后就没再回过她娘家。崔伯安来了,这边住不开,汤显灵说去租屋,那边还空了两间,崔伯安抢先说:“费这个麻烦事作甚,你们做买卖辛苦一天了,我就在堂屋凑合一晚。”汤显灵:……?可是堂屋没床的,不过有张罗汉床——新买的。之前罗汉床搬到娘的屋里,小三姐妹睡,汤显灵在堂屋坐惯了‘沙发’,一时没了不习惯,他喜欢坐没坐相,一会就摊起来。皇甫铁牛就说再买一个。汤显灵想了下,家里有钱又不是没这个钱,买就买了。于是又买了一张。现在崔伯安要睡。汤显灵:没事没事,反正也住不了几日。确实,崔伯安这次来接妻子孩子,不便久留,还要回家做买卖。当日晚上,汤珍给打了热水,伺候崔伯安洗漱,崔伯安擦了擦脸,问珍娘这些日子在娘家如何。汤珍说都好。晚上夫妻二人睡在堂屋罗汉床上挤了挤。第三日时,夫妻俩要走。汤显灵抽空做了些点心给带着,还有崔大宝烙的酥饼、卤的肉,以及过年时收的回礼,蒋芸给汤珍收拾了半匹布、一把扇子——卫家送的。汤珍不要,说:“这扇子我带回去定会糟蹋了,不如就放家里,要是过年我和孩子们来,她们也能玩上。”可这是夏日的扇子,冬日扇风作甚?蒋芸一肚子愁绪,最后拗不过点了头,将扇子换成了各色彩线,“她们仨跟着三娘邹菱学绣花描花样子,喜欢这些,拿着回去让孩子们练练手,这些别拒了。”还有在这儿住了这么久,蒋芸汤显灵给孩子们买的成衣都带着。零零散散收拾了两大包。崔伯安在外等着,很是耐心,也没催促。皇甫铁牛和汤显灵拿着二姐和孩子们家当包袱送上马车,三小姑娘恋恋不舍,拉着五阿叔的袖子衣摆,四哥儿待在他娘怀里,葡萄似得眼睛看着五阿叔。汤显灵心里难受极了,他想,二姐这桩婚姻,啥时候能到头——他养孩子们也成。“上车吧,上吧。”蒋芸眼眶红了忍着泪,催促。她怕留的久,不想二娘走了。汤珍点点头,抱着孩子上车,一到车上泪就出来了。汤显灵在马车底下,隐约听见四哥儿崩字似得喊:苏、呜呜、叔。诶呦。小孩会说话了。汤显灵站在马车外喊:“四哥儿,大娘二娘三娘,过年定要回来看看阿叔、叔叔和外祖母。”“二姐、二姐夫——”崔伯安骑在骡子上点头答应了,“今年定会回来,放心吧。”马车、骡子哒哒哒走远了。这会大早上,七点多吧,馆子还没开门,巷子里也没人——偶尔有几位打水的,路过看到此情景也会寒暄关怀一两句。蒋芸抹着泪,客气回去。皇甫铁牛扶着夫郎肩膀进了院子。汤显灵:“大姐三姐走,我都没这个样子,虽是有些不舍,但我心里放心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知道。”皇甫铁牛点头。不是显灵偏心二姐,而是大姐三姐能把日子过好。若是哪一日,二姐也能把日子过好了,显灵比谁都高兴。二姐在家帮忙三个多月,前一日晚上,汤显灵给二姐发了工资,强硬说:按道理每月两结,但我要是之前给你,你定不会要,现在一股脑都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