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此时当真与这群人闹起来,被?知府大人和山长知道,倒显得自己无法统领学子,不能友爱同窗了。
骆耀庭挺了直腰杆,轻咳一声,酝酿半日方正色道:“有劳王公子将那蒲团与我,骆某不胜感激。”
队伍最前是荀誉与祝槐新?乘坐的车辆。虽有车帘挡着,外面情形还是一目了然?。这一路遇到的虫云,如阴翳般一层叠一层压到这位知府大人心头。
荀誉不觉叹了几口气?。声音虽轻,车内气?氛还是越发凝重?起来。
“这虫害虽不及蝗灾,到底不容小觑。”
荀誉此话一出,祝槐新?跟着倒吸一口冷气?。蝗虫过境,寸草不生,可是要死人的,比洪涝还凶猛。
“飞虫年年有,今年委实猖獗。不过大人无需忧愁过甚。”祝槐新?看了眼窗外,伸手掸开车帘外的飞虫,只得宽慰对方,“飞虫,毕竟不是蝗虫。”
谈蝗色变,即便宦游数十载如荀誉者,仍然?难免心有戚戚。他沉吟半晌,方缓缓道:
“你说那灭虫的方子,当真是孟知彰家的夫郎所?做?”
孟知彰的文章和那一笔书法,荀誉甚是欣赏,奈何其家贫,费了很大周章才来到府城赶考。所?以孟知彰当日一举夺得茶魁时,竟主?动放弃价格不菲的砚台,专门为自家夫郎选了团茶做聘礼。此举让荀誉甚是不解,也暗暗称奇。
所?以荀誉对他身边的夫郎,也多留意了一眼。长相?着实出挑,阅人无数的荀誉都觉世间少见。只是身板看上去不甚结实。
就这样一个?柔弱的小哥儿?,竟然?还会研制灭虫方子?
不过也能理解。这庄子是他的,众人皆为他是从?。他说有效,自然?也不可能听到第二种声音。
至于祝槐新?为何也认定所?言不虚,想必是爱屋及乌。他赏识孟知彰才华,势必也愿意相?信对方家的夫郎。
“拐过这片林子,便是各庄了。”驾车书僮扬了下鞭。
祝槐新?第一次到各庄来,听闻这里山清水秀,景色宜人,不觉伸手打?开车帘想一堵外面风光。
车帘打?到一半,忽想起什么,祝槐新?复又?准备将车帘掩好,但扶车帘的手却滞留在半空。
祝槐新?与荀誉快速交换下眼神。二人脸上先是惊讶,待明白过来,眼底全是掩不住的欣喜。
是的,车帘上的飞虫已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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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论语·先进篇》
知府
祝槐新将?车帘完全挑起,晨风吹过,干净通透,心情也跟着清爽起来。
方才?飞虫遮天蔽日的?景象,在此处荡然无存。
像一个?黑色的?噩梦,陡然被吹散。带着些许震惊后的?不可置信,荀誉率先下了车。
山坡上是七八株桃树,花苞圆鼓,透出些粉色,凑近隐隐能闻到花蕊的?一丝清甜。再过个?七八日想必就?能桃花满枝头。
此时飞虫即便不扎堆,也应该绕枝盘旋。荀誉看看半空,又围着桃树转了几圈,攀下一个?树枝。可,可就?是没有?飞虫的?踪迹。
“或许桃树本就?不招虫?”
不知谁跟了句。话一出口,自己也觉不对。桃树汁水本甜,怎么可能不招虫。
此处没有?飞虫,也不说明什么。荀誉眼眸沉了沉,片刻后往各庄方向指了指:“走,我们再看看。”
“周伯,周伯!一大群书生,打西边过来了!”
庄上孩童高喊着将?这个?消息告知管庄人周老汉时,周老汉正?在议事堂修补窗框。
议事堂上的?家具原本不多,昨日刘安闹了一阵子,砸坏的?两个?板凳和一个?桌案,已交隔壁庄子上的?木匠帮忙修。这窗框碎的?不多,周老汉自己试着补一补。
昨日庄主带人去寻然哥儿,一夜也没送个?消息回来。卓阿叔来了一趟又一趟,眼泪都要哭干了。
没消息,就?意味着没找到人。周老汉也跟着叹了一夜的?气。
“书生?哪来的?书生!还是一群?你怎知是书生?”
“他们都穿长衫,和庄主夫君一样的?长衫。不是书生,是什么!”还孩童有?些许不开心,这周老伯竟质疑自己的?判断。
周老汉放下手里?木锤,从肩上拽下巾帕边擦手边往西边迎。看准那?队人马确实?是往庄子上来的?,忙又叫住那?孩童:
“去家中?找几个?大人过来。若得闲,让他们再烧些茶水。”
这边荀誉下了马车,一路向庄子步行,祝槐新及众学子自然也下车的?下车,下马的?下马,一路随行。
眼见到庄子上了,却只有?一老伯遥遥过来。这让所到之处众人皆夹道欢迎的?知府大人,不免有?些诧异。
倒不是说他喜欢这些排场。而是从昨夜送信到今日书院门前,这位书院山长一直极力说服自己来他爱徒夫郎的?庄子上看一看。
谁知自己人已到,眼前状况却又像自己是个?不速之客。不免尴尬。
“请问,你们找谁?”周老汉拱拱手。他从没一次见过这么多穿长衫之人,心下紧张,不住擦汗。
“你们庄主呢?孟知彰在吗?”祝槐新同样困惑,他向庄子上看去,大白天空空荡荡。
“庄主和孟相公去城中?寻人了。这都过去一夜了,还没找到。唉——”
周老汉又长叹一口气。他虽不知这些人的?来历,但看衣衫便知大有?来头,猜出是孟知彰相熟之人,便一边将?来人往议事堂请,一边扯住一个?年纪最大的?,开始诉起了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