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彰带人朝驸马坡去了。他信乙,他也?信骆睦。
凶手对自己初次得手的案发地,往往有种特殊情结,类似初恋般的心悸。胆战心惊,又?着实让人欣喜若狂。
若时?机成熟,他自是不介意旧地重游、故技重施。
公子乙并未随行。他去了悦来茶坊。
去见九哥儿。
然哥儿呆呆跪坐在路中,看着那匹马带走了他刚刚相?认的哥哥。
从小到大,他幻想过无数次,或许自己还有亲人在这个世上?。哪怕不得见面,只要想想对方与自己同沐一轮朝阳,同照一轮明?月,他便是这世间最?知足,最?幸福的人了。
他也?幻想过有朝一日?,或许在茫茫人海中,突然有人停下来唤出自己的名字,说自己便是那个他朝思暮想、苦苦寻找的家人。如此想着,梦中也?能?笑醒。因为这样,自己便不再是个孤儿。
当然,也?无数次想象与亲人团聚的场景。哪怕亲人现在是褴褛乞丐,草莽贼寇,哪怕相?认之地在躁糟烂的泥淖沟渠,他也?都愿意。
怎样他都愿意的。
他心中向佛祖菩萨、各路神明?求了万万千千遍。
佛祖神明?听到了他的祈求。然哥儿没?想到,神明?只听了他愿望的后半句。
这场他苦苦盼了一生的团聚,竟会以这样的方式,硬塞到自己面前。
他此生谨小慎微,向来与人为善,自认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起四邻。为何苍天要同他开这般玩笑!
是团聚了。不过只有瞬间。接着便是天人永隔。
早知道愿望是这般刺在自己心上?,他宁可不要。
没?人听见他心中的控诉。
漫天雪片糊了他的眼睛。不知在看来时?路,还是看生生断在眼前的这条路。
他的脸上?血污一片,却没?落一滴泪。
庄聿白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齐物山家中的床榻上?。
一双手被另一双手紧紧握着。
“孟知彰,我还活着么?”
庄聿白以为自己要死了。昨夜在骆家劫杀困境中,他确实有很?多?次可以死掉的机会。
他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或许自己死掉,就能?穿越回去,回到那个他熟悉的现代世界。自己本该高兴的。可他胸口却像压了千斤巨石,剧烈的钝痛,让他呼吸也?变得困难。
驸马坡上?,意识半醒半睡之际,想到此时?一别,此生将永远见不到孟知彰,一颗心像被铁锤重重击打,击碎,碎成粉畿。
庄聿白自己也?承认,他确实无数次动过想离开的念头。可真的要离开了,他满脑子想的是很?多?事?情还没?做完。
他还没?赚到足够的钱支持孟知彰进京赴考。他还计划在京中买房安家,京中的金玉满堂和茶炭生意,目前已有一二眉目。他还没?能?好好享受一下这一世的纸醉金迷和荣华富贵,
……和孟知彰一起。
不知从几何起,自己的未来中,全是孟知彰的影子。
自己不能?就这么死掉。庄聿白不甘心。
“孟知彰,我以为我要死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