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楼做事?的,大都是薛家老人,自营业开?始,薛家也没宴请过如此高规格的宾客。宾客来头,众人猜测纷纷,议论纷纷。
“前些时?日二公子去了京城,说不定是京中某位达官贵人要来。”
有人摇头:“不见得。还有几天过年,那京中贵人不回京团圆么?我看这贵客就是咱府城的。多半是知府荀大人要宴请府城绅贵。”
宴席定在酉时?三刻。刚过酉时?,薛启原便带着薛启辰恭恭敬敬迎在门口。
忽然一辆马车停在门前,薛启原亲自上前打?帘搬凳,将客人从?车上扶下?来。
众人一看,先是不明所以,后幡然明白,这确实是最名副其实的“贵人”,薛家贵人,也是东盛府的贵人。
庄聿白和孟知彰,在薛氏兄弟的带领下?,进了景楼。
贵人
众人寒暄着进?了雅间。
雅间整体打通,阔朗清逸,装陈不俗,足足有三间之大。最里面被一架镂空透到的落地屏风隔开一小间,是供不胜酒力或临时想休整片刻的客人使用?。
隔壁阁间还置了小乐班,不远不近弹奏。宾客可?以欣赏乐音,但交谈内容不至于被听?了去。丝竹管弦,余音绕梁袅袅亭亭,清雅沉稳中又不失空灵轻快。
一张梨花木大圆桌赫然眼前,桌上正中摆了一盆奇石,嶙峋瘦劲,起于细腻白砂石之上,如海上升仙山。整体石青色底子中,已点缀了些月白色或温润、或奇巧的杯盘,淡雅悠远。
细看,是些精细点心和瓜果。有景楼的招牌果品秋梨膏、莲子酥酪等,也有嚼月坊的桃花酥,尘端食肆的豆糖。想来是薛启原根据客人喜好,着人细细准备的。
单果子就有一二十碟,等会冷盘热碗一上,开胃菜加上餐后茶点,小一百道菜应该有了。
庄聿白第一次见这么高?规格的宴席,心中既惊诧又期待,兴奋感满满。今日?终于吃上大席面了!
只?是有点后悔,临出门前为何贪嘴吃了那半块栗子糕。早知?道应省点肚子的。
圆桌旁分宾主设置了四把椅子。孟知?彰冲主人致意后,扶他家夫郎先?坐了。
孟知?彰知?道庄聿白体虚怕冷,愣是塞了个小手炉让他捧着。炉套子还是粟哥儿此前做的。知?道庄聿白喜欢,这次又随云先?生?的信件送来了新做的炉套、香囊和扇套。
薛启原就庄聿白手上看了一眼:“这炉套子的花纹倒不常见。”
天下之大,没有薛家生?意做不到的地方,不论北域南疆还是西境东滨,不过见多?识广的薛启原,一时竟瞧不出这纹样属于哪一派哪一支。
“这是一位朋友亲手绣的。”庄聿白摸了摸炉套子的针脚,细密规整,“粟哥儿早年从西边逃难到了这边。这花样子想必是根据西边喜好做的。不过这样式我还挺喜欢。”
庄聿白看了眼薛启原:“若大公子或少夫人喜欢,我书信粟哥儿,请他得空再绣几个。”
薛启原笑笑:“我只?是看着纹饰特殊,此前竟未见过。无需这么远过去麻烦这位朋友。”
“不麻烦,不麻烦!”薛启辰忙摆手。
“兄长?不知?道,我此前和琥珀回去给云先?生?送东西那次,见过这粟哥儿。人恬静斯文,绣活儿一等一的好。还能写会算,琥珀特意给他谋了一个记账的活计,现在已经是孟家村茶炭生?意的账房先?生?了。”
薛启辰越说?腰杆挺得越直,就像是炫耀自?己的励志经历,脸上神情?别提多?自?豪了。
方才有外人在,薛启辰一直规规矩矩跟在他兄长?身边,接待来客,安排人手。并按照大家礼仪同夫夫二人寒暄问好。不过等屏退众人,只?剩他们几人时,立马现了原形,两步上前缠在庄聿白身上。
薛启原最后立了规矩,他才不情?不愿回到自?己席位上,乖乖坐好。
都是朋友,也没外人,便少了那些规矩礼节。薛启原让掌柜的安排人逐一上菜。
因为是年尾,图个团圆喜气,所选菜肴不仅品相怡人,名字也凑趣。喜上眉梢、顺水遂意、落雨观花、宏图再展等等,一道接着一道。掌柜的不仅亲自?报菜名,还会细细介绍每道菜的所用?的食材与?烹饪方法。
看似简单的一盘上汤芦笋头,汤底竟是两只?长?半尺的冬鱼和整只?羊腿熬制整整两个时辰而成。羊腿选绵软醇香的一岁龄戈壁滩羊,还必须是前腿。鱼,则是今早从冰封尺许的江水中凿冰网上来的凌波鱼。
这还只?是第一轮开胃菜中的一道,越往后食材越复杂,烹饪手法越繁复。看得庄聿白是眼花缭乱,口齿生?津,手中筷子一时都不知?该宠幸哪一道菜。
他这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富贵菜,几乎每一道都猜不出食材,若非对方言明,他甚至不知?道所吃为何物。真真涨了见识。
席间还开了铺子里窖藏的屠苏酒。都是自?家人,孟知?彰和薛启辰给庄聿白和薛启辰也各倒了一小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时宾主尽欢。
薛启原言谢的话,一句未说?。众人皆心知?肚明,以两家现在的交情?,提“谢”便见外了。
在商言商。庄聿白交给薛家经营的金玉满堂和茶炭以及涮锅的生?意,不仅生?意本身火热,顺带着也提升了铺子中其他货品的销量。整个盘下来,薛家在府城的生?意竟然增收近半数。这是薛家从来没有过的盛况。
账簿拿到各家掌柜面前,大家的眼睛都要掉出来。今年生?意好归好,但往年营收百两银子,今年竟增加至百五十两,整整多出五成!一定是年末事情?多?,账房先?生?眼睛算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