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孩子的?牛叔不知道,这是生性要强的?祖父赔了几天笑才借来的?独轮车。他也不知道,粮税占收成两成时,家中日子便已艰难,而如今却要缴五成税粮……他更不知道,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自己将连一顿饱饭也吃不上?。
面朝黄土,奋力推车的?父亲,一颗头颅越垂越低。空荡荡的?裤腿,蹬在滚烫的?大地上?。一路扬起的?尘土,像一串挥不去的?叹息,无奈、无助、又?无望。
祖父没?熬到那年秋收,就去世了。
家中二妹,最喜欢“哥哥,哥哥”小跑着跟在他身后的?二妹,饿得?慢慢不会笑了。一双眼睛在瘦瘦的?小脸上?显得?越来越大,小肚子也越来越鼓,到后来就白天晚上?地哭。气?若游丝,像只病弱的?小奶猫。
没?多久,二妹也随祖父去了。
如今日子越来越好。可曾经那灼心的?饥饿感,那细弱的?哭声,早刻进?牛叔的?骨血和记忆。
眼下?竟给农人免税粮。牛叔一双手不停抖着,仰头看了看天。
若当年也能免去税粮,祖父便不会离开,二妹……如今,也应该儿孙满堂了吧。
当然,所有人都清楚,即便眼下?不免税粮,全村上?下?也没?有谁家会吃不饱饭。一则琥珀带来的?肥田术,家家户户都有余粮;二则琥珀开创的?茶炭生意和葡萄园,整个孟家村两年内成了十里八乡最富裕的?地方。
庄聿白,当之?无愧是孟家村的?小福星。
小福星和他相公一起完成祭祖流程,刚出祠堂门,便被人团团围住。
牛婶握住他的?胳膊,不停嘘寒问暖,“一路累不累?怎么看上?去瘦了不少!是不是知彰欺负你?你跟婶子说?,婶子给你撑腰!”
柳婶直接递上?来包热乎酥饼,知道庄聿白喜欢吃甜食,特意加了牛乳:“我新包了羊肉馅的?饺子,走!跟婶回家尝尝!”
庄聿白笑着一一谢过众人的?热情,许久未来,仍是那般亲切、熟悉。
忙完祠堂中事,孟知彰和庄聿白回了老宅。
牛叔牛婶已将老宅收拾停当,房中被褥、碗盏也都准备齐全。院中那颗石榴树越发旺盛,墨绿色叶片层层叠叠,不时露出几个圆滚滚的?红色花苞。
阳光洒满庭院。安静,安心。
终于?只剩夫夫二人。孟知彰搬了个竹凳,扶庄聿白坐下?。自己则单膝点地,蹲在一旁。
“庄聿白,你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
庄聿白眼珠转了下?,带着三分疑惑对上?与自己视线齐平的?眸子。
“今日,是祭祖的?日子。”
“也对。也不对。再想想。”孟知彰视线稍稍偏移,眼前人眼尾这枚红色泪痣,越发可爱了。
庄聿白抿了下?唇,摇摇头:“想不到了。”
孟知彰弯曲的?腿,向?前靠了半分,轻轻握住庄聿白的?手。
“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大婚(三)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庄聿白眸心一空,穿越来时的窘迫,忽地窜到眼前。
他只知道那是春夏之交,哪里记得?具体年月时日。若预知这户院落的主人就是有朝一日迎娶自己之人,身为直男的庄聿白,恐怕宁可被应龙撕碎在山中,也绝不踏进这院落半步。
还有,那锅中饼子?不会?吃,孟知彰的衣服不会?穿,他那张挤挤挨挨的床,更?是不会?睡……
不过话说回?来,若只是做兄弟的话,孟知彰倒是个不错的人选。天下第一不错。
庄聿白唇瓣微张,失焦的眼神稍稍收拢,放置在眼前人盯着自己的双眸上?。此刻孟知彰似乎正轻声同自己说些什么。
“家中所?有,皆是夫郎辛苦经?营而来。自当全部作为夫郎嫁妆。”
庄聿白懵懵懂懂点头?,视线却在眼前这张脸庞上?游走流连。
世间怎会?有如此“不错”之人?会?武功也就罢了,还有满腹才?学?。试试魁首,状元及第。有才?学?也就罢了,谁知还如此……如此英气俊秀。好看。
“……而我无以为聘。孟知彰此人、此生?为聘,万望公子?莫嫌。”
薄茧轻覆的指腹,轻轻摩挲庄聿白的手背。见对方没回?应,只痴痴看着自己,不觉加重力度,使了坏。
“……什么?”庄聿白猛地回?过些神。
孟知彰嘴角弯出些弧度,又靠近半分,轻声耳语:“我说,我们马上?成亲了,你开不开心?”
这次不知是真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庄聿白眸心震荡几下,有些慌不择路地从孟知彰看向自己的视线中挣扎开去。
庄聿白默不吭声,自动?跳过这个问题。
红了脸的泪痣,更?加可爱。
单膝点地的孟知彰换了姿势,俯身轻轻吻住那抹红色。
怀中人明显一抖,不过并没有半分抗拒或不悦,上?位者得?到授意,理?直气壮扩大攻城略地的范围。
细细密密的吻,有秩序、有节奏地盖下来。滚烫、轻柔,有些防不胜防,却让人无处可藏。庄聿白一开始确实是在被动?承接着。
他原想推开的,可是他抬起的那双已经?开始失力的手,却不受控地按惯性找到自己该有的姿势。轻轻攀住孟知彰的脖颈,越拢越紧。
庄聿白怀疑这孟知彰就是一个妖孽。西境临行前,那场吻,让他足足惦记了好几个月。
眼下,眼下……身子?怎么像瘫软的磁石一般,严丝合缝地与人越贴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