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短暂清醒时,现自己被安置在一辆疾驰的马车里。身下垫着冥岚的官袍,血腥味混着沉水香,随着颠簸一阵阵往鼻尖钻。
……去哪儿?他嘶哑地问。
冥岚正在给自己手腕换药,闻言迅拢好衣袖:苍梧山。他掀开车帘一线,魏玠的追兵在三里外,我们需在明日卯时前赶到清风观。
月光漏进来,照见丞相半边苍白如纸的脸。黎明突然注意到他唇边有一抹未擦净的血迹。
你受伤了。这不是疑问。
冥岚下意识抿唇:咬破舌头而已。
马车突然剧烈颠簸!冥岚一把护住黎明后脑,自己却撞上车壁,闷哼一声。暗红血迹从他后背渗出,在素白中衣上蔓开——他竟一直带着伤!
黎明猛地扯开他衣领,瞳孔骤缩。
冥岚整个后背布满纵横交错的鞭痕,最新的一道横贯肩胛,皮肉外翻。这绝不是战场伤痕,而是……
太后诏狱的刑鞭。冥岚索性不再掩饰,臣离京前,去天牢了魏玠的心腹。
所以他才来迟了。
所以他才会怕。
黎明喉头哽:那个吻……
是解药。冥岚垂眸,但只能撑七日。
七日之内若得不到真正的解药,毒素便会侵入心脉。黎明突然明白过来——冥岚是在用自己的命给他续命!
掉头!他厉声喝道,去最近的军营!
不行。冥岚按住他,军中已有太后耳目。
那就回京!朕要亲手——
陛下。冥岚突然捧住他的脸,额头相抵,信我一次,好不好?
他的呼吸滚烫,眼里却沉着黎明从未见过的决绝。车外传来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冥岚忽然解下腰间陌刀,塞进黎明手中:待会无论生什么,别出声。
下一秒,他纵身跃出马车!
黎明挣扎着爬到窗边,看见冥岚孤身立于官道中央,玄色大氅在月光下如垂天之云。追兵的火把长龙转眼即至,为者正是魏玠。
丞相大人这是要去哪儿啊?魏玠勒马冷笑,太后有请呢。
冥岚的声音比冰还冷:本相若说不呢?
那就休怪本官——
刀光乍起!
冥岚的陌刀如银龙出渊,第一个冲上来的骑兵连人带马被斩成两截。血雨中,丞相的身影鬼魅般穿梭,每一刀都精准割开敌人咽喉。
魏玠慌忙后退:放箭!
箭雨铺天盖地袭来。冥岚旋身挥刀格挡,却仍有三支箭贯入躯体——一支在左肩,一支在右腿,最后一支直穿腹部!
黎明死死咬住手背才忍住嘶吼。他看见冥岚拄着刀单膝跪地,血顺着刀槽汩汩流淌,在黄土官道上汇成暗色小溪。
冥岚!魏玠得意大笑,你也有今天!
丞相缓缓抬头,染血的脸上竟浮起一丝笑:魏大人不妨回头看看?
山道两侧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埋伏已久的冥氏暗卫如黑潮涌出,瞬间吞没了追兵。魏玠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箭射落马下。他挣扎着抬头,正对上马车里黎明寒冰般的目光——
陛、陛下?!
这是魏玠此生最后一句话。冥岚的陌刀斩落时,血溅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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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观破败的丹房里,军医颤抖着拔出冥岚腹部的箭。
箭…箭上有毒!
黎明攥紧拳头:和朕中的一样?
更烈三分!